中(2/3)

顾远竹又缠了上去,埋在池七肩窝里,双臂地箍住怀中人的腰,嘴里很小声地哼唧着。我从地上躺着瞧不太清,只能瞟见池七立在一边,任由对方搂着,垂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男人算不上惊艳,却有双很好看的睛,垂看人的时候尾都乖顺地落,我有一瞬的恍惚。这怔神止于忽然破裂的门板——寺庙的门原先便是缺了很大的角,不知被池七又用什么填补妥善,来人手毫不留,且并非亲自动手,同样是投掷了什么东西,待定睛细看才发觉是只断了手臂的木傀。

这着实令我惶不可遏,池七亦是没料到如此反转,眉缩了,却毫不怜香惜玉地着对方脑袋推向一边,面上看着有说不的嫌弃——说是嫌弃,更多则像瞧见家里养的小狗给自己叼了只甚么动回来,心里窃喜,却也恼火无奈。

“话既说开,你且安心休息,方圆几里的活傀我已尽数择了净,不必忧心于此。”

池七是背对着门坐的,这会儿只顿了一瞬,继而低起火盆来。我见着门煞气的男人慢慢近,心里自是惶恐,奈何不得动作,可快接近时顾远竹反倒停住了。

“小安,你可未告诉我这山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池七自顾自地整理起袖,明暗间隐约了一截木质的小臂,虽拼接完好,尤可见当年折断之惨烈,“那人授他以理,把他当亲儿待,他反倒折了人家一双手臂,断了,只为了件微不足件。现在估摸着忆起师父的好了,可惜呀,迟了。”

“能遇得上南诏蛊王为你开路,你这福分真真是千金难求。”他恍若才发觉前男人一般,微微侧了:“你挡路了。”

他活动起落在衣袖外的手,动作简练自然,若不是关节明显的连接,丝毫见不伪制的痕迹,可见其确乎同传闻中一般“活死人,白骨”。我意图再讲些什么,就瞧他拿手指,示意我封,浅里一片淡漠,盛着不合时宜的孤寂,

从那以后,江湖上便多了个制毒傀的个中好手,因他行事百无禁忌,仇家颇多,却也无可奈何。曾有位老带众弟围堵,将人困在不回峰,本以为尘埃落定,未曾想诡医只拍了拍掌,他随而去的十多名弟刹那间爆而亡——不知何时这些人早已让人炼成活傀。那老

顾远竹踏着一地碎屑了门,上斑驳地带了很多伤,左的泪痣早已不见踪影,反倒是同样的位置浮现起一只可怖的赤蝎来,狰狞地穿过右,妖冶得不可方。于此相比更令人胆寒的是他泛红的、瞳孔放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以至于那一刻我首先想到的是某不知名的兽。

池七终于放了手里的木,语气听着像在埋怨。我想起那枚替换作的石、料想这二人应是熟悉的,但不知池七这番演的是哪一,遂默了声,不敢接话。那一边却见顾远竹整个人似乎都绷了,莫名有不切事宜的脆弱,像张拉满了、一秒便分崩离析的弩。

结底,讲得都是自个儿无中生友的事。虽没料到顾远竹行走江湖当真用了本名,但庆幸先前我已足了心理准备,将他同南诏蛊王画个对等我也不至于太过惊诧。可若是他认定了份,那前这一位、能被他叫作“师父”的人,也只能是传闻中喜怒无常的江湖诡医了。

“你称它叫毒,实则不然,它同你的烟气别无二致,是场魇。”

诡医原生在中原一小村里,世家为医,一手艺净是从父辈习来的。池家向来与人为善,池老爷亦好广亲友,善名远扬。诡医本应平稳过了这一生,怎奈池家卷一场权贵纷争,举家让人当了枪使、坑了脆,曾经的所谓朋友亦是大难临各自飞,无人肯同姓池的沾上一关系。他本人更是被打牢里,判了个断的罪,幸而临刑前被一个小乞丐救了,这才保住一命。

“已死之人,还求什么圆满。”

男人默了半天,静曰,“我知。”

本章尚未读完,请一页继续阅读---->>>

池七却不理会他,低声咳了两句,面如常地同我闲谈,“小安,你此行收获颇多啊。”

他手上略微一顿,剑尖划过指腹柔肌肤,留了浅显的白痕,却并未见血,

他讲这番话时像极了明习师兄,心里一有事就捞着你问,先得踌躇个把时辰,再作地叫你“师弟啊,师兄有个朋友……依你看,我这朋友得什么呢?”

我咽了唾沫。

他很短地笑了一声,没再对我说话,只从袖里摸了个甚么东西我怀里。这边神暗示我别折腾,自己倒像是嫌事惹得不够大,压着声音朝那边问,

像被了骨,原先支持自己的什么东西彻底碎掉,就只剩疲惫充斥着男人的全意识。

庙里一时只有火燃起时哔哔啵啵的声响。

“至于你师父……还是瞒着她为善,我此生,应是不可再同她相见了。”

“这东西,”他吐了血沫,举起手中整齐砍断的、属于木傀上的双臂,“谁的?”

暧昧缠绵的女声从他里溢,“师父,我痛。”

“……为何?”

他的手已经卸了力气,只是人还固执地挡在池七前,散发沾了血,黏在苍白的脸上,遮住了那只艳丽的毒蝎。

他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池七的脸渐渐浮了一层异样的红,却仍旧面无表,仰着安静地回望过去。他们靠得很近,吐息纠缠、几乎亲在一起,漫的沉默里是顾远竹先开了,他混地说了几个单调的音节,最后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现在讲来你许是忘了,你我实有过命的恩,可你当年太小,我走时亦去了你的记忆……不过你那位姓顾的师兄应该清楚。”

“师父。”

安见识尚短,不敢断言……只是您誉为诡医,总该是有办法的。”

“池兄。”我大着胆叫他,托这搞辈分师父的福,话临到急忙改,“顾前……顾兄他,似乎是中了毒。”

“你这算弃的什么暗、投的什么明?还是真像他们讲的那样,‘冲冠一怒为红颜’?”

“我听别人讲,南诏可是了大余孽之徒全叫人一把火烧了净,中原人人都称顾远竹是个弃暗投明的英雄。”

他闭了闭睛,“你亦知梦里能看到甚的东西,不过是个心里经年的……瞧他这番,是梦见自个儿师父了。”

我瞧不清他俩的动作,回过神时人已经安安稳稳躺在池七坐过的地方,顾远竹单手掐着池七的脖、把他压在一边破旧的转经筒上——那机械已然废弃,这会儿喑哑地嘎吱声。

声,手中不知多了柄短剑,我不意料地在袖中摸了个空。他面上冷淡,手里动作倒是将匕首抵在指尖,心里兀自盘算着,却照常安安静静地讲话,

变故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可顾远竹没退。

“谬赞了。”

不仅没退、还低脑袋,在池七脸侧嗅了一嗅。

“我心不善,称不起这个‘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