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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抚旌一就认了这是自己的字迹。肖未然一直跟随自己练字，虽说他的字迹跟自己的有些像，不过因他力不够的缘故，写来的字总是有些绵。

寂静的林间小路上，遍地洁白无暇的雪被燕抚旌的脚步踩脏了。他独自一人艰难而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他的坟前，慢吞吞地在他的墓碑前坐，一一仔细地摆那些他吃的饭菜和糕来。

一看清上面的容，燕抚旌当即莞尔，枯的手细细地抚摸这张纸，接着眶不知怎的就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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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兰担忧地看着他，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写过他的名字？燕抚旌绞尽脑想了一会儿，却是无果，只得看了看第二张纸。

燕抚旌突然生了一丝好奇，最后一页纸会是什么？

燕抚旌忽地想到什么，又小心翼翼地拿过旁的一个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摆着一个破碎的鲁班锁、一个破旧的竹蜻蜓，一把弹弓，还有那个带着血渍的布老虎。

云兰在阖上门之前，又看了他一，这才注意到，伏在案牍前的那人不仅两鬓斑白，就连后背也已佝偻。原来，当初那个气质凛然、姿的小侯爷早就死了，活来的不过是一个形容枯槁、一心求死的行尸走罢了。

寂静的林间，回答他的只有阵阵风声。

燕抚旌心中讶然。这二十年来，这盒中的东西他早已记不清抚摸过多少遍，却从来不知里面还有夹层。

“对了，未然，还有一事……”燕抚旌说着，忽地收拢了笑，“前些日，大兴那边传来消息，恒玦死了，遭人刺杀，刺客没抓到……我总是有些怀疑，行刺的人是王离。当初放王离走的时候，他便说，有朝一日他会杀了恒玦，杀了我。我也一直在等着他，盼着他早着来，却也盼不到。或许他也知，叫我活着才是给我最大的报应罢。”

如此想着，燕抚旌便了那张纸来。

旁人不清楚缘由，云兰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她知，燕抚旌是真的不愿意再活，他盼着有朝一日能病死，那样的话，他也就不用再去偿还那些本就偿还不清的债了。

拿起了文书批阅起来。

燕抚旌等了片刻，地叹了一气，“未然，我知我的罪未赎尽，只是我累了，太累了，只想将上的担都卸了，好去陪你……刘福骗了我，他生前曾跟我说，说一辈很短，眨就到了。可我怎么觉得一辈这么呢？一望不到。未然啊，成全我，让我来陪你好不好？”

燕抚旌抖着手看了看第三页纸，果不其然，正是自己当初写的第二封家书。

也是自从肖未然去后，燕抚旌再也不肯喝药，无论病得多重，都是滴药不沾。

在这一瞬间，云兰突然觉得没那么委屈了，因为她就算心仪燕抚旌，也从未敢叫自己为他伤到这个地步。至于燕抚旌，他才是世间最可怜可叹之人。

说罢，燕抚旌起，在他坟前一小块净的地面了，费了半天劲才好不容易起了一把小火。

这些年，燕抚旌觉了难言的孤寂，他不知自己的满腔心事还能付于何人，所以只能越来越缄默。一年到，说得最多的话，也不过是在坟前与肖未然说的话。

“至于云兰，我知你跟她要好，我也多次想替她寻个好人家，只是她一直不肯……还是由她去罢。”

说到此，燕抚旌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过了片刻才又鼓起气力：“恒玦恒玟即位，年号元封。听人说，那位新帝虽然年纪小，但却恤臣民，宽俭待人，是位难得的明君。他已派人给我送了求和信，想让北凉归顺大兴，他说会如待自己的民一般对待北凉臣民，也会尽全力成就大兴与北凉的和平兴盛。未然，你说，我该不该答应他？”

看着这些孩气的东西，燕抚旌又由心地笑了，“这是你一直当宝贝藏的百宝箱，我把布老虎也一并给你放去了。我知这些都是你最喜的小玩意儿，你在那边是不是无聊了？我先把这些东西还给你罢，叫它们先去陪你。”

燕抚旌靠着坟茔，望着漫山遍野的雪白，默默地陪他静坐了一会儿。他攒的话太多了，一时反而不知该从何开。

燕抚旌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才又笑：“是李小婉，你的那个远房表。怎么样？是不是很奇妙的缘分？世间的事啊，真是不好说。不过想想，他们两个也着实般。”

肖未然的字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的，很好拿。

燕抚旌又忍不住拿木盒中的东西细细抚摸了一番，这才一一将那些小玩意儿小心放了火中。燕抚旌睁睁地看着这些破旧的小东西烈火缠，逐渐化为灰烬。

说来也是奇，每每到了肖未然祭日的前一天，总会如他死前的景一般，突降一场大雪。是以，这么多年以来，燕抚旌总是踏着厚厚的积雪去为他祭奠。

燕抚旌忙小心地从中拿那薄薄的几张纸来，只见第一张纸上行云般写着三个大字——肖未然。

肖未然去后，燕抚旌大病了一场，从那之后便落了病，时时犯心绞痛，就连一落千丈，大不如从前。

燕抚旌仔细想了想，想起了赵悦的那封信，忍不住弯了弯角，开了，“未然，赵悦终于来信了。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大兴，他不仅迎娶了一位心仪的女，而且还生了两男一女，如今已是儿女双全，真是好福气。而且你绝对想不到，他娶的人是谁。”

待到要将木盒往火里放了，燕抚旌却忽然觉得心如刀绞，生了难言的不舍，正如同那时亲看着肖未然葬一般。

燕抚旌便住了手，蹙着眉轻轻一，竟将那一小块夹板了来，了里面泛黄的纸张。

这回，一看清纸上的容，燕抚旌便记起来了，这是他使北凉假意求和时写给肖未然的家书。他还记得，当初因怕被北凉发觉肖未然的存在，恐生事端，所以他不敢随意写信，一走两年，纵使百般思念，也只是给他写过薄薄的两页家书。事后，肖未然还曾百般埋怨他。

燕抚旌心中空了一空，最后拿起那个木盒，刚要一并放火海中，忽地注意到木盒底层的夹板稍稍有些松动。

燕抚旌仰，只见雪后晴空无比湛蓝，连带着叫人的心也轻松愉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