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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岚

这噩梦吓得齐听寒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反正他是没了回山门的心思,便传信回去寻了些跑腿的活去办,拖一拖回山门的时间。孰料这活儿一到手,他更为难了。

折起来的素雅信笺里头“盼徒归”三字是出自师叔于凤岚之手,权当是寿宴请帖,宴请之人正是于凤岚的亲传弟子。

山门里,于凤岚可是个人物。

于凤岚是山门老祖宗于同廷的独女,亦是郑珩的二师妹。于同廷一生收了十三个弟子,其中关家独子关樊中就排行十三。一众弟子中,于凤岚作为唯一的女子,自小就照料关樊中,二人情份较其他同门更深。

当年关家立山门养私兵,为扶持废太子登基联合了武官出身的沈家一同抗衡皇家外戚。可关家忌惮沈家手上兵权,就让于凤岚隐姓埋名嫁与沈家长子为妾,以作监视。因不能与沈家留后,于凤岚曾三次被迫小产。后来幼帝登基,关沈两家为兵权相持不下,最终靠着于凤岚这步暗棋,关家大获全胜。只是关家千算万算,几近笑到最后,却独独漏算了儿女情长。于凤岚虽为细作,偏与沈家长子日久生情,居然瞒着山门怀胎产子。正逢那年庙堂与边境局势动荡,关家根本顾不上沈家,而山门过于信任于凤岚,竟让她瞒下来了。直到几年后幼帝登基,才东窗事发。沈家受到关家打压,为了自保而剪断羽翼,为求在庙堂上得以残喘,甚至不惜溺死了于凤岚年约七八岁的儿子。于凤岚扶棺大恸,后来断了关樊中半根指头,与沈家和离,就此失去踪迹。

沈家咽不下庙堂那口气,用了二十二年在江湖上扶植了余霜楼,与关家山门针锋相对。无奈沈家长子是个情种,对于凤岚可谓爱恨交加。郑珩便以于同廷病重为由将于凤岚骗回山门中软禁,以此作为扼制沈家的一步棋。当时于凤岚早早厌世,对此事膈应极了,便怂恿扶持师弟方褐另立门户。关樊中对她有所亏欠,竟是准了。

是以如今局势变幻莫测,都离不开这么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的软肋却是自己的徒弟。

齐听寒自小就在山门里长大,当然知道于凤岚的徒弟。当年于凤岚捡回来一个小疯子,养了好几年才勉强养好,只是这小疯子时不时就发疯,于是山门上下都说她养了一只疯狗丧犬。后来小疯子的亲娘寻上山门将人接回去后,便没再回来了。算算也有十年光景,也不知道于凤岚作何打算,好端端扰人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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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疯子

只是差事接下来了,没有不去的道理。齐听寒认命跑一趟,结果到了白府门前时让这富贵门面晃了眼,心思不由得又多了些。心里犹豫着这封请帖指不定给小疯子添多少麻烦呢,哪晓得他跑了大老远过来,进了门之后就备受冷落,等到茶冷掉都不见人影。好容易见着人了,齐听寒眉一挑,暗忖:这小子真是越长越好了。当夜里,齐听寒就住下来,只是辗转许久都不入眠,就爬起身去看白家高楼红瓦,直到晨露蒙了一脸才察觉天亮了。本来他夜里就没睡好,次日一早来了个婢女,明面上是过来瞧瞧顺道送些东西,实际上满嘴都是冷嘲热讽,净嘲他一个死穷酸的,听得他哭笑不得。如是几日,当真让人觉得这白府上下都有毛病,齐听寒便着急要走了。孰料他出门去时外头就候着一辆马车,小疯子领着小奴才也一同出门来了。

齐听寒来时靠腿,料不到回去还有马车代步,也是满意至极。哪知道小疯子领着的小厮不是小厮,反而像大爷了,不用赶车也罢,还不能饿着累着;明明是赶路,也得走得慢悠悠的,生怕马车晃起来把人晃散架。幸亏齐听寒也不着急赶路,就随着这两位爷慢悠悠地走了。

齐听寒心思细,瞧人也准,见他俩人整日黏糊,总得看出点端倪来,只觉得好笑:真是富贵人家的小奴才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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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

山门立在山上,因附近村镇也同在半山腰,所以不怎么显眼。通往山门的方向有一道两人宽的青石板铺成的阶梯,三拐弯,笼统走上小半个时辰才摸到山门的门槛。几人兜兜转转到了一对朱红大门前,只见门上老老实实贴了神荼郁垒门神画像;另有一幅对联,左边是“能梦能睡好哉”,右联是“有吃有喝足矣”,横批是“横竖一死”四字。小奴才让对联弄得一脸糊涂,看起来傻傻的,齐听寒便与他说:“老祖宗题的词。”小奴才一脸恍然大悟。

山门一入内就显得宽广了,抬头就能看到林木间高楼耸立,屋檐鳞次栉比,挺是壮观的。

齐听寒刚将两人安顿好,那头老祖宗听闻于凤岚的徒弟回来了,竟派人过来寻。他只好将人领过去。

于同廷已经耄耋年岁,头披白霜发,脸堆皱褶纹,一副刻薄相。那双眼睛也没啥Jing神,听说他们过来了就抬起眼皮瞧瞧,漫不经心地嗯一下。几人给老祖请了安,老祖这回连眼皮都不抬了,摆摆手打发他们走。

既然见过老祖宗,自然也不能不去于凤岚那头瞧瞧的,于是齐听寒又将人领到于凤岚那头去。哪知道人送过去,于凤岚就立马打发他走了。齐听寒暗地里啧了声:就是想在这耗时间,不然谁有这闲工夫给人领路了!可惜左右再无其他事情,他只好收拾收拾心情,去给师傅郑珩请安去了。

郑珩如今六十了,因习武多年,仍是Jing神不错。见齐听寒回来了,颇为高兴,嘘寒问暖许久。忽而就说起关晟在山门一事。他说:“小七爷闹了事,先生便让他留在山门敛敛脾性。你常去关家复命,与小七爷也相熟,若是山门无事就多去照看一番罢。”

关家向来子息缘薄,但关樊中却有三个儿子。要知道关樊中这人性情淡薄,日子过得清心寡欲的,除了正妻关夫人、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据闻当年关樊中不近关夫人的身,恼羞成怒的关夫人给他下了几回药,才怀上了嫡长子关宴。万万没想到的是,府上一婢女也因此受孕。庶子关题丰出生时,嫡长子尚未满月,关夫人极为不喜这没名没分的玩意,关樊中便将其送到山门来。怕是关樊中纵容下药一事,也不过想留个子嗣,如今嫡子庶子出生了,那点耐心也消了。只是关夫人整日提防着这庶出次子,绞尽脑汁想再添个孩子,可惜后来怀过几次胎都流产了,直到关宴十二岁那年才拼了命生下幺儿关晟。关夫人生怕幺儿不好养活,去庙求福,庙里主持赠了名——日为上,下有成,自生起。起、同七,关夫人便取了ru名为阿七,是以关晟便称为“七爷”了。

小七爷关晟年少顽劣,齐听寒以前便受不了,经过别院一遭,更觉难熬。但一番话下来,也不知道郑珩知不知道这事,齐听寒挣扎着要不要如实说了,最后还是把嘴一闭,将事情隐瞒下来。

而郑珩一向放心齐听寒,以为自己叮嘱过让他去照看关晟,齐听寒定然不会忤逆。可齐听寒却把自己回山门的事情圧下来,关晟根本不晓得他回来了。可惜齐听寒也清净不了多久,次日关题丰就回到山门了。关题丰下山多年,房间早安排给他人了,齐听寒便领着他去客房那头,刚好就住在小疯子隔壁。过两日齐听寒寻他下山办事,关题丰就与他说起隔壁房间夜夜笙歌之事,他倒笑了:“怎么,听人墙角还不乐意?”

关题丰揶揄:“只是觉得这么些年没见,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瞧那随行的下人长相平平,也能吃得下嘴,果真是疯彻底了!”

齐听寒挑挑眉,没接话。

过了几天,小奴才送了大大一碗蜂巢过来,说是客房那头有个蜂巢给捅下来了,他家公子吩咐他送一些过来。齐听寒瞧着小奴才笑得挺灿烂的,不免发笑:恐怕不是他家少爷的意思,而是小奴才的主意。这么一想,盛情难却之下,便欣然受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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