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子回府(2/2)

曲默在原地僵着站了半晌,而后了眉心,推开扶着自己的小厮常平:“江总带路吧。”

曲鉴卿俯,两指扣住曲默的颌,轻声:“喝了多少?贪杯伤你不知?”

曲默随便一伸手,就拿袖抹了抹边酒渍,扶着小厮,懒洋洋:“我这可不回来了么,劳您记挂了。我阿睡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喝得脑昏沉,走路都磕磕绊绊地。

由是,曲鉴卿抬手虚扶着曲默座,而后伸手解了曲默系在脑后的面带,取了那张银的半张铁面。

但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邱绪奈何不了他,只得冷哼了一声,迈步朝前走:“算你识相!今儿晚上我和唐文他们几个,给你备了洗尘酒宴在‘隆丰楼’,你不知你走这两年,我一个人在国监陪太读书,快他娘的憋死了……”

曲鉴卿执笔的手一顿,抬起眸扫了一五步外跪着的少年,那端丽清隽的面上一派寡淡:“嗯。”

曲默步一顿。

得亏曲默每每喝一半,便要趁着人不注意,悄悄将余的倒在桌,不然现便要倒在案上起不来了。

还有一便是,曲默对自己父亲——份尊贵的当朝丞相,有那么一见不得光的心思。

和弦居早先还开得正好的,被这一场夏雨打得谢了个净,红白和着泥落在青砖上,倒也相映成趣。

曲江在曲默来时,便悄声告退了。房中只余父二人,静得能听见曲鉴卿手中的笔落在宣纸上的声响。

然而曲江却在他后声:“大人还没睡呢。”

席散,邱绪吩咐酒楼里的才架着不省人事的曲默上了车,小厮在旁侍候着,夫扬鞭策,直奔曲府。

邱绪看了看自己血丝儿的手,简直苦不堪言,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我就不该来接你……”

腹中余的酒这会儿才将将发力,曲默痛裂,他扶着门框,这才堪堪站住脚。

“是,老这就去。”

曲江:“小用过晚膳,到众夫人那走了一趟,便歇了。”

曲默垂首跪在地上,打着神:“先前的同窗邀我,我便跟着去了。一时贪玩忘了时辰,让父亲久等了。”

这顿酒宴排场大得很,邱唐二人和一众世家弟,几乎是将半个隆丰楼包了来。这倒不是因为席上坐的人曲默都认识,说来好笑,众人俱是冲着“曲家的小公”这个名号而来,和曲默本人并无多大系。

可不记得戏耍过你,明明是你自己凑上来要嗅那胭脂粉,才迷了睛的……”曲默一摊手,故作无辜。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

曲默听了,知是曲鉴卿给他台阶,便故意放了话,算是求饶:“父亲我……默儿疼。”

他心里那腌臜的、见不得人的愫,便都得憋住了,万万不能来分毫。

“去哪了?”

他随曲江后脚房,撩开里间的门帘,曲鉴卿端坐在那张楠木桌后,曲默睛被酒意糊得厉害,一时也看不清曲鉴卿的神。

“默儿回来了。”

“你还知回来?”和这男人的声音比起来,寻常的丝竹弦都成了俗,这声音有如金振玉聩,有着说不的好听。中不足的是,声调过于平淡了些。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二人一向父慈孝,曲鉴卿这个养父比寻常的亲生父亲更为称职。

“默儿知错了。”曲默却摆一副虚心认错的神,比之先前在同辈人面前那副桀骜乖张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曲鉴卿起缓缓踱步,行至曲默前,低看着曲默,说:“你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还得担起你生父的遗志来。这一,你须时刻记在心里。”

“是。”

但瞧着他那嬉笑脸的,哪有半认错的模样。

此话算是了结了他在外喝大酒不回家的事。

夜,曲默被小厮从车上架来,当即就扶着一旁柳树吐得天昏地暗。末了,酒意散了些许,曲默半眯着右,恍恍惚惚间,他似乎是看见了曲江那张老脸在他前晃悠。

“隆丰楼。”曲默如实代。

行程的后半段突然就起了雨,瓢泼似的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待曲默行至府上时,雨已消了。聒噪的蝉声此刻被另一更为聒噪的蛙叫所替。

这一把邱绪逗乐了,他朗声一笑,伸手搭着曲默的肩:“走!兄弟请你吃酒去!”

曲默没从那声音里听什么绪,似乎那只是曲鉴卿随反问了一句应付他而已。

曲默接过他手里那帕,在邱绪脸上蹭了蹭,替他掉了颊上余的胭脂,拱手笑嘻嘻地:“实在对不住,我给赔不是行了吧?”

“江总?”曲默抬问。

曲默站在案前,老老实实跪行了个大礼,额扣在地上又抬起,而后低低喊了一声:“父亲。”

曲江不依不饶:“大人在和弦居等了小公一天了,您真的不去瞧瞧么?”

其实曲默是不愿意回府的,他两年前离府时也不是顺顺当当地走的,那时跟曲鉴卿怄气,已经好几天未说话,正好他要去药庐养,他便跟着去了,一去就是两年。

曲默只得转,哑着嗓:“今儿个太晚了,我又喝醉了。酒后失仪,我还是明日再去请父亲他老人家的安。”

曲默酒量不差,但耐不住人多,个个都想和这个尊贵的公爷碰上一杯,沾沾曲家的福气。他边倒酒的小厮也属实太有力见儿,不住地弯腰倒酒,曲默杯里的酒就没见过底,一顿酒席来,菜没吃几,倒是晃晃地了一肚酒。

曲默踏过青石台阶,朝后曲江:“还烦请江总去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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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大了,也学会纨绔那些行径了。现今你大醉隆丰楼,往后是不是便要声犬,日日笙歌了?”他语气极淡,也听不丝毫的指责的意味。

曲江见此,又喊了一遍:“大人还没睡呢!”

曲默迈开追了上去,学着教书先生的语调,压了嗓:“你这是甚么大逆不的话!能给太——未来的国君伴读——这是件一等一的好事,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祖上荫庇!”

虽说曲鉴卿也并不是他生父,真论起血缘关系亲疏来,曲默应该喊他一声小叔。可老皇帝就偏偏把曲默过继给了他小叔,由是曲默就得老老实实喊曲鉴卿一声“父亲”。

曲江笑着一张满是褶的脸,:“诶!老在呢!小公您回来了?”

曲默低低应了一声,就吩咐小厮扶自己回去:“常平,扶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