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1)

第十章

下午,面对医生探究的眼神,方恪再次选择了逃避和抗拒,耗了半个多小时毫无进展,主任摇了摇头,只给了些常规性的医嘱便离开了诊室。陆凌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跟出去聊了几句后走回房间,反手带上门,坐在方恪的对面:“你的戒备心太重了,有什么不方便对外人说的话,可以跟我讲,我保证不透露半个字。”

方恪沉默不语地低着头,室内一片寂静,耳边传来钟表的秒针声,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在这里躺会儿吧。”陆凌指了指旁边的躺椅,方恪犹豫了片刻点点头,死马当活马医,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有几分本事,兴许还有可能抓到狐狸尾巴。起身躺在上面,他的腿很长,两腿自然地敞开垂在地面,陆凌根本没有往这边瞧,转身拉上窗帘,室内光线转暗,暖融的空气里,头脑逐渐发出昏昏欲睡的讯号。

“放松,我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方恪眯着眼望向陆凌过分Jing致的脸蛋,对方向来任打任骂,未曾对自己构成实质上的威胁,现在看来,这人和煦关心的态度,竟然带来了几分虚幻的安全感。

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喜欢自己,他不屑一顾,根本没往心里去,此刻回想起来,却浮上一丝久违的的暖意。曾经他是众人追捧的焦点,享受着铺天盖地、或真或假的爱慕和赞美,遭遇变故之后,他才发觉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肤浅幼稚。

哪怕是最不受世人看好的同性单恋,能坚持七年,应该是出于一片真情。

陆凌所问的只是些日常话题,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能回答,方恪放下戒备,任由自己被带入了情境之中。环绕在耳畔的声音温柔低沉,的确令人平心静气的同时,好似轻盈的羽毛拂过隐秘的心底,那是种难以形容的酥麻与舒适。

方恪一觉睡到五点钟,醒来时发现室内只剩自己一个人,身上盖着层软绵绵的毯子。他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高质量的睡眠,只觉脑部清明、心情舒畅,Jing神状态比平时强上许多。他正要出去,陆凌推门而入,主动陪他去药房领药,一直送到医院门口。

一手拉开出租车门,方恪刚坐进去,陆凌匆忙地塞给了他一张名片,简短地道:“随时找我。再见。”

“再见。”方恪关上车门,看着后视镜里身着白大褂的高挑身影越来越远。

当晚方恪终于睡了个囫囵觉,第二天Jing神充沛了许多,下午破天荒地去健身房呆了两个多小时,运动得畅快淋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也许,陆凌就是助他对抗心魔的良药。

自此之后,方恪每隔一周会找陆凌做心理治疗,相处期间,陆凌温柔如水的性格,恰好包容了方恪骨子里的骄傲暴躁,而且他体贴细腻、进退有度,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没有显露出丝毫令人不适的攻击性。因此,他们见面的次数逐渐增多,从两周一次到一周一次,地点也从嘈杂的医院转到了方恪的出租屋。

据陆凌说,家里治疗的效果更好,不过事实上,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局限于医生和病人。方恪平时懒得收拾房间,衣服四处乱放,垃圾堆在墙角,厨房长期处于空置状态。陆凌一来,为他免费治病之余,看不惯他邋遢的生活习惯,自愿承担了繁重的家务活儿,打扫卫生,买菜做饭,方恪怎么拦都拦不住,索性随他去了。

平时心理治疗放在周六,这天正值周三,方恪吃完午餐去健身房游泳锻炼,下午四点钟回家,刚出电梯居然碰见提着大袋子的陆凌,站在房门口微笑着迎接自己。

“今天不是有课吗?”方恪掏出钥匙打开门。

“刚考完试,碰巧想到一件事,我就冒昧过来了。”陆凌跟在后面换鞋,低头时颈部修长白皙,方恪连忙转过脸,咳嗽一声大步走到卧室,一室一厅的布局,他也懒得关门,随手脱掉家居服,换上家居的衣裤。

陆凌走进客厅,卧室里香艳的半裸画面一闪而过,男人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宽松的上衣,清晰显出鼓胀胸脯上两颗ru头的凸点。陆凌默默地吞了口口水,抱着袋子挡住起了反应的下半身,半晌才平息下来。

“坐。”方恪难得主动倒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怎么了?”

“不记得吗?今天是你生日。”陆凌从袋子里掏出蛋糕放在茶几上,捧着包装好的礼物递了过去。

方恪接了礼物,拆开发现是一套做工Jing致的香薰礼盒,里面有几瓶不同种类的Jing油。

“不好意思,包装有点小女生,不过它有安神助眠的效果,等会儿可以试试。”陆凌解释道。

方恪好几年不过生日,刻意选择忘记,十八岁生日那天发生的极近羞辱之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宝贝,生日快乐。”

“我破了你的处子身,你这辈子就是我的人,只能被我一个人cao了。”

充满占有欲的恶心声音在脑际响起,颤抖地放下礼品盒子,方恪猛地站起来,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

陆凌似乎没看出他的情绪不对,继续道:“我还买了你喜欢吃的排骨,晚上多做几个菜,吃个蛋糕。可惜没有其他人,否则还能热闹些——”

“够了!我他妈的不想过什么鬼生日!”方恪蓦地吼道,立在客厅当中,活像一只炸毛的野兽。陆凌这才乖乖地住嘴,脸颊浮上了做错事的羞愧神色,上前要去拉对方的胳膊,被暴躁地甩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陆凌握住方恪的胳膊不放,眼中流溢着闪闪发亮的光芒。

个中缘由不便多说,方恪叹了口气:“不是故意的……你每次都是这样,你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你跟我说,别一直压在心里,只有鼓起勇气面对,才能放下包袱,真正好起来。”陆凌真诚地劝到,语气近乎哀求,“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绝望伤心的样子。别怕,我保证,到死不会说半个字。”

方恪沉默了许久,陆凌拉着他坐下来,喂他喝了点冰水,一手轻柔地抚着脊背。陆凌的侧脸很美,鼻梁挺拔、睫毛浓秀,星辰般的眼眸盛满了深沉的情意,花瓣似的嘴唇吐出动人的话语。方恪明白,纵使负隅顽抗了七年,他终究没有过得美人关。

说了也好,省的对方在自己身上白费功夫,他这段难堪的历史,足以让陆凌落荒而逃吧。

“在消失的一年半多的时间里,我被人绑架了。”方恪英俊的脸庞因为羞耻而烧得通红,胸膛剧烈欺负着,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翻涌的情绪,努力用不在意的口气继续道,“期间,经历了囚禁,强暴和性虐。”

放在后背的手僵住了,陆凌如遭雷击,眼神呆滞地望着方恪,嗓音嘶哑地问道:“是谁?”

仅从陆凌的反应根本瞧不出做贼心虚的迹象,主动提及这个话题无异于一次酷刑,方恪只想快点结束:“我不清楚,别问了。”

“对不起。”陆凌转过身,抬手抹了下脸,咳嗽了两声,故作平静地道,“饿了吧,我去做点吃的。”

方恪坐在沙发上没动,厨房里响起烧水切菜的声音,弥漫的烟火气中,他有片刻的恍惚,假如时间退回至八年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未来的他变得孤僻厌世,身旁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令自己屡屡失控、避之不及的人。

不知不觉的,他绕过餐桌和柜子,迷茫地望着厨房里忙活的身影,陆凌的身材修长瘦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细瘦的手腕,麻利地切着菜。

夕阳将微卷的头发染成金棕色,低头之时,亮闪闪的水光滚过面颊,噼里啪啦地掉落在案板上。

这是为他而哭吗?

傻瓜……大傻瓜。

片刻失神后,方恪默默地走上前,递过去一包纸巾,陆凌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连忙抽了两张纸半转过身,用力地擦了把脸。

“切葱,有点辣眼睛。”陆凌鼻音浓重地解释着,拿起菜刀刚想继续,被一把夺过来。

方恪向来秉承着从不进厨房的原则,可现在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柔软起来,手握利刃,目光转到切了一半的青菜上:“我帮你吧。”

“啊不用……你歇会儿,我已经切好菜,这就下锅炒了。”陆凌紧张地接过锋利的菜刀,哄劝着将这尊大神请了回去。

忙到了六点,陆凌在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他正拿碗筷的时候,瞥见方恪正在拆蛋糕的盒子,把巴掌大的芝士蛋糕捧到了两人中间。

“真巧,我小时候不爱吃甜食,只吃芝士味的。”方恪说着,切了一块放到陆凌盘子里。

“别忘了许愿。”陆凌叉了块蛋糕送进嘴里,咀嚼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咽下去,好看的唇角还粘着一抹芝士的残渣。

“嗯。”方恪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唇,示意他嘴角沾了东西。

陆凌懵懂地歪了下头,空闲的手伸了过来,纤长的指尖拂过方恪的嘴唇,停留不过半秒。但电光火石之间,短暂的接触迸溅出奇异的花火,方恪只觉胸腔中的心脏怦怦乱跳,燥热席卷了脸颊,下半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

糟了……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被他看出来!

方恪话都不说了,只顾闷头吃饭,陆凌以为他又无端蹿火,大气不敢出。两人相对无语地吃罢了晚饭,方恪不由分说地去洗碗善后,在厨房里耗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出去,发现餐桌已经收拾好,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陌生沉静的香味。

茶几上点着熏香,昏暗的壁灯下,陆凌正在专心地看一本笨重的医学书,闻声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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