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周宬宇，你能懂什么是逛街吗？你跟你前女友出来旅游没逛过街吗？！”
齐雅然气得肝儿疼，她辛辛苦苦规划好的京城河灯节小长假三日游攻略，就因为现在翘着腿死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泡汤了！
周宬宇翘起来的那个脚，上下一点一点的，好不悠哉。
“不是不去，今天赶了这么久都路，大家都累了，明天去不行吗？”
“我让你带这么多人了吗？我还以为撑死就四个人的自驾游，你这简直是皇宫团建！”
“又不是我让他们来的。”
周宬宇觉得这女人蛮不讲理，说完就把身子往里侧一转，只给齐雅然留了个背影，那背影看起来又舒服又自在，齐雅然觉得自己眼珠子里直蹿火。
蹿了半天发现好像的确不能怪周宬宇，又逼着自己熄下火来，委屈巴巴地趴到紫檀木圆桌上，开始难过自己好不容易做完的攻略，连打听到自己规划，她熬了两个通宵，本以为做完已经就能实践，可没想到系统竟然让他们带这么多人，都住满了大半个客栈。
她是真的累了，趴着趴着就觉得眼皮很沉，没眨几下，就阖上眼，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从刚出道到现在成为各种资源的一咖，那些拿奖的瞬间和无数个压力大到大哭的夜晚，尽情交织在一起，在这些或光彩或暗淡的片段里，闪过了很多人的身影，有她妈、周彤语、钟佚……最后还有周宬宇。
她妈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周彤语问她去哪了。
钟佚问她你为什么放我鸽子。
……
还有周宬宇，周宬宇说——
“！”齐雅然突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周宬宇的脸。
她猛地推开周宬宇；“你干什么！”
“……把你扔床上睡。”周宬宇没好气地说。
齐雅然心里送了一口气：“现在几点啊？”
“不知道，但是天黑了。”
窗外慢慢喧闹起来，奏乐声和叫卖声混到一起，透过窗纸全都蔓进屋里，周宬宇直立立地站着，他看了眼被灯火映亮的窗纸，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还去吗？”
得到的回应却和自己想的不一样，齐雅然没有欢跳下来说好好好，而是缓缓坐起来，环抱膝盖，垂下眼睫看向地面。
“周宬宇，我想回家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窗外人声鼎沸，节日的喜乐气氛越来越浓郁，可床榻上的那个本来极爱热闹的女孩子，如今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把自己囿于那片孤独的小天地里。
蓦地，周宬宇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责任感，他想把齐雅然从那里带出来。
“走吧，去外面逛逛，就我们俩。”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和散心方式了。
可齐雅然却摇摇脑袋说：“我不想去。”
周宬宇拿起圆桌上的纸，强迫自己忍住吐槽齐雅然又软又烂的毛笔字的冲动，挑挑眉梢，说：“这攻略做得不错，不去是挺浪费的。”
“你不是说瞎搞的吗？”
“……没细看，走吧，想试试那个糖水铺子。”
周宬宇不会哄人，但不动声色地违背自己良心夸了那份攻略好几句，齐雅然被说得从刚才的情绪里缓了过来，最后点头同意出去逛逛。
街上的酒肆勾栏对列两行，现在恰巧赶上河灯节，随处可见卖手扎纸灯、糖人面具那些小玩意儿的摊贩，见到经过的年轻行人，不论男女又或是否是一个人，都要招呼几声，给自己叫卖揽客。
“哟，这位相公，和夫人一起买个河灯吧，你看咱们这儿这么多样式，比其他家的都全，做功还好，保证漂他个个把月也不坏，价钱还公道，要不要买一个啊？”
“祈福求子许愿，只要心诚情真，神明都能听得到，这郁水河灵得很。”
“买吗这位相公，看您和夫人二人气度不凡，定是有福之人，买一盏莲花灯，求个金福长久吧，夫人您说呢？”
这位卖家伯虽然相貌平平，话却说得好听，也很会看眼色。
周宬宇转头问了问身旁的齐雅然：“挑个你喜欢的吧。”
齐雅然甚至还没说什么，这位卖家伯又巧舌如簧地开始介绍他家各种各样的河灯，明里暗里把周齐二人也夸赞一番，什么好听得词都往外蹦，偏偏全能蹦进齐雅然的心窝里。
最后离开时，周宬宇抱着五盏花样大小皆不相同，但价格都高昂不菲的河灯，无奈地看了眼被夸得正美滋滋的齐雅然，心里一阵嫌弃。
“花言巧语，女孩子不都是被这样骗的。”
周围很热闹，齐雅然没听清周宬宇说了什么，于是转头大声问他：“你说什么？”
“没事。”周宬宇本就是自己吐槽，没打算让她听到。
“什么？我听不太清啊！”她还很认真地揉了揉耳朵。
“我说没事！”他俯到齐雅然耳边特别大声地说。
齐雅然感觉那边脑子突然一炸，于是十分气恼地朝周宬宇肩膀锤过去：“要死呀你！”
伸出去的胳膊还没回来，她就被身后的人一推，身子猛地向前倾倒，幸好周宬宇反应极快，赶紧抽出一只手护上齐雅然的腰，一把把她拥进怀里，可原先好好待在怀里的河灯却被挤掉两盏，落到了齐雅然绣着山茶花的淡紫色裙摆下。
惊慌失措？
情急之下？
急中生智？
……
到底该怎么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心跳？
看着齐雅然仰起的脸，周宬宇的目光自上而下一寸寸地描绘着她清丽动人的面颊，流转着水光的眼睛，鼻尖上小巧Jing致的痣点，红润好看的双唇，像是一副灵动有神的美人图。
很美，真的很美。
周围来往的行人和哄闹喧嚣的声音渐渐模糊，他们在此刻被清晰地定格，仿佛是另一个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隐秘的天地。
周宬宇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齐雅然带出来，但在那一瞬间，却觉得自已已经恍恍惚惚地闯了进去，甚至都忘了回头看，身后是否还有没有什么退路。
“谢、谢谢，”齐雅然估计也被吓到了，道完谢就赶紧蹲下捡起那两盏河灯抱进怀里，“我们快去放灯吧。”说完，便向前快步走去，看那急匆匆的背影，总觉得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五盏河灯依次向远处漂去，他们二人并肩立在较为昏暗的河边，目送着它们渐渐混入河心的那片明亮之中。
夜风掠过河面，拂来一阵清凉，周宬宇轻咳一声问道：“该去那个糖水铺子了？”
按着齐雅然做好的攻略指南，二人很快便找到那个周记糖水铺子，看到门匾上的字，齐雅然打趣道：“你家产业遍布古今中外。”
周宬宇却露出很欠打的不屑神情来：“买卖太小，我家不做。”
两人还没迈进店门，便有小二跑来招呼他们。
“哟，二位想来点什么？”
早就打听清楚的齐雅然，点起餐来显得驾轻就熟：“两碗冰镇卤梅水，但少冰，谢谢。”
店小二刚走，齐雅然就冲周宬宇兴奋地挑挑眉：“听说特别好喝。”
不就是酸梅汤吗，能好喝到天上去？周宬宇心里想。
刚张嘴，话就被自己咽了下去，因为直觉告诉他，以后不能这么说话！
那怎么说？
比如，这样？
“听着就不错。”
闻言，齐雅然讪讪一笑：“嗐，其实就是酸梅汤啦，也没什么。”
这回她倒是谦虚起来了……
结账的时候，周宬宇突然抬头对店小二说：“第二碗不半价吗？”
“什、什么？”店小二听得一头雾水，就连齐雅然也懵了一下。
“就是客人买两碗，第二碗只用付一半的价钱，这个话你出去吆喝一声，保准能揽来很多人。”
“要是来了人，第二碗卖我一半的价钱，如果没有人，我双倍付给你。”
店小二估计是被面前这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的气势给唬住了，没因为他说了堆自己听得半懂不懂的话，就把他赶出去，而是狐疑地打量了周宬宇一番，而后，赶忙跑到掌柜的那里说悄悄话了。
没过多久，那位店小二就径直跑到街上，手撑成喇叭状开始吆喝。因为店里店外的哄闹声都很大，店小二喊的什么并不能听见，但是不出一会儿，就真的招揽进来好几对。
“可以啊，”齐雅然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没给你们老周家丢人。”
只见这位爷，从容优雅地晃了晃盛着酸梅汤的瓷碗，好像碗里是八二年的拉菲，殊不知在齐雅然看来，这姿势跟她姥姥喝中药的时候一个样。
周宬宇品了品那碗酸梅汤，淡淡地说：“我不只语文学得好。”
这人还真不含糊，把好处全按自己头上。
齐雅然又想说几句，可还没说开口，那边掌柜的便亲自过来，言辞间很是激动：“这位相公真是有大智慧，您这两碗不要钱了！”
临回去前，齐雅然又买了串糖葫芦，走在路上边走边吃，吃相虽然还算文雅，但是作为这种“有头有脸”的人，这般不将就，周宬宇还是有点惊讶，可是却不敢讲，生怕说错什么。
“你买过第二杯半价吗？”这个问题对周宬宇来说是做了很多心里建设之后才问出口的，但在齐雅然那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于她的回复都在开着玩笑。
“第二杯半价倒是有过，两碗都不要钱的还真就这一回。”
“……”周宬宇又问，“你上一次第二杯半价和谁一起买的？”
“钟佚啊，怎么了？”齐雅然扬起脸，有些不解地问。
周宬宇眉头轻皱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张面瘫脸：“没事。”
“你上次和谁一起啊？”齐雅然饶有兴味地问。
这回周宬宇的脸彻底沉下来，还是终于吃了瘪后的那种沉：“我还没吃过第二份半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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