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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东西经过时间磨砺都会得到令人满意的答案,如今的荀颂深知这一点,他已然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那名选手可能打完这场比赛退役,也可能换个战队再战一年。荀颂在今天过后也许会重新坐在电脑前跟高星冶他们在周末开黑,也有可能就这样和过去自己热爱的游戏彻底画上个完美的句号不再留有遗憾。



说实话都不重要,他只知道这场比赛是自己在和过去道别。挥手送别那个在十八岁落魄、失意、在后八年偶尔悲伤的自己,此后他不再为未有结果的暗恋付出任何代价,也不再对曾经的喜欢放弃或拿起举棋不定。



他做什么决定都是对,他向哪条路走都是好,总之不回头。



“抱歉。”韩致行突然说。



“道歉做什么。”荀颂扯了扯他牵着的手。



韩致行眉头微锁,语气有些严肃:“本想让你高兴。”但忘记了比赛有输赢。



“没,没不高兴。”荀颂抬头看星光灿烂的夜,身后的场馆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他认真道:“就像你说的,‘有过,但不后悔’,我也一样,有遗憾,但不后悔。”



“我感觉回到了十七八岁,每天为了几局游戏的输赢在电脑前嗞哇乱叫。”他说着笑起来,“今天真的很高兴。”



荀颂轻轻晃着韩致行的手,回顾起今天:“我们吃了大餐,看了比赛,还在赛前抽到了我最喜欢选手的签名照。除了比赛结果不如人意以外,都很好。”



韩致行反手握紧他的手掌,他早该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荀颂比他清秀的外表看起来更坚强。



他最后说:“你喜欢就好。”



“喜欢啊,我拍了好多照片,回去就发朋友圈。”荀颂此刻倍感愉悦,哪里有半点不高兴。



回到车上,他居然看见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装满应援物的手提袋,他拿起来问韩致行:“你领的?”



韩致行启动车辆慢慢打着方向盘,甚是寻常地说:“别人都有,给你拿的。”



“我就说你怎么去卫生间要这么久。”荀颂哼哼两声,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也是,带回去留作纪念,就和你那些模型一起放那柜子里。”他提议道。



上个星期他和韩致行回了趟首都,把那几箱子的宝贝都搬到了新家,单独开了面墙柜来收那些模型摆件。



当时荀颂把那小伞兵模型摆在正中间,从背后环住韩致行的脖子挂人背上,跟他说:“以后光明正大地看,别藏着了。”



韩致行眼瞳深黑却目光焕然,扫了眼摆得满满的墙柜也甚是满意地“嗯”了声。在这个家里,以后所有的喜欢都不用藏了。



回家路上,荀颂瞧着窗外夜景,不经意看见了亮着光的四个红字,“北城南站”。



他突然心血来chao喊韩致行停车,说想下去看看。现在已是深夜十二点,韩致行还是陪着他下了车。



“坐车不坐车不?”一个拉客的夜班出租车司机晃着手招呼他俩,“走哪儿啊二位,我走哪儿都便宜啊。”



荀颂跟他摆摆手,“就走走,不坐车。”



大哥也没甩脸子,笑他俩大半夜在火车站有啥好逛的。荀颂也不知道自己在逛什么,只觉得心里鼓得紧,像是在期待什么。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就跟他那年打电话跟家里人说毕业了要留在北城时别无二致。



“你看。”走到一处时他停了下来。



韩致行顺着他视线看,除了地砖什么都没有。荀颂意外地说:“这里以前有石墩子,我就坐这上边数自己兜里还有几块钱,然后你就来了。”



说着他往旁边看,“那边是派出所,我那时候用里面的座机打的电话给我小姨。”



韩致行知道他在说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不免神情柔软起来。荀颂今天的穿着打扮与那夜无异,此刻脸上神情萌动如青涩的大学生,都是初见的模样。



荀颂抱着手盯着移走石墩子后平坦的地面,“应该就是这里。”



“要给你拍张照留念吗?”韩致行问。



荀颂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他对着韩致行招招手:“一起,我们一起照。”



旁边等客的大哥主动说帮他俩拍,韩致行便走到荀颂身边亲昵又不惹人非议地将手搭在他肩上,荀颂回头两次确认这个角度看得到“北城南站”四个字,他似第一回到北城的大学生,正心情激动地想要拍了照传给家里人看。



拍完照荀颂沿着广场开始漫步,韩致行落后他一两步跟着,看前面的人跟爱玩的小孩儿一样在深夜里兴致勃勃地闲逛。



“韩工,你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吗?”荀颂突然回过身,双手插兜倒着走,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发丝间是那双爱笑的眼睛。



韩致行视线往下注意着荀颂的脚步,他怕人摔了。



荀颂不等他回答,眯起眼睛说:“你叫我名字,然后让我上车——那场面啊,印象太深刻了。”



“后来重逢那天我都以为你不记得我也不在意我,但还是在下车的时候跟我说加个联系方式。”他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笑声随风飘到韩致行耳朵里,连带着心都是痒酥酥的。



韩致行始终不语,温柔的眼神在示意想要抒发感情的人继续,他愿意倾听。



荀颂抬手抹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用一向懒洋洋的声音说:“你还和我说过,说以后会有更多更长的话要和我说,关于爱我这件事情……前不久你也跟我说,说你给不了我什么,房子是你最拿得出手的东西让我收着。”



这些韩致行说过的话像清水从泉眼里“汩汩”往外冒,也似珠帘断了线落在地上“当当”作响,他表白过自己、安慰过自己、劝解过自己——荀颂都记得。



他朝着韩致行伸出手去,对方没犹疑地去牵住。与多年前的夜晚相比,荀颂今晚笑得温柔,也笑得醉人。



荀颂仰着头如感叹般说:“而说出这些话的人呢?他的模样硬朗英俊、不苟言笑,为什么这样冷淡的面容我却记了八年?初见面就糊了我一脸的烟味,明明不喜欢却为什么没有发火,反而在时隔多年后还能回味起那淡淡烟草香呢?”



韩致行被他牵着一点点的走着,回忆也一点点地往回去,想起无数他们曾经的样子来。他知道荀颂是在问他,也是在问自己。



荀颂很慢很慢地摇头,他近来逐渐清晰知道答案了。



对于八年前车站这一晚念念不忘,不是因为表白失败溺在悲伤的情绪中走不出来,而是因为这个凌晨还能出现在他面前施以援手的人,那深沉的眼眸。



他得意地说:“韩致行,你错了。你说你喜欢我比我以为的更早,可我对你的心动还要早,早在八年前。你是一个在八年前就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的存在。”



韩致行心头重重地一跳又落到实处,牵着的手指头忽地用力。“是吗?”他克制着、心动着问道。



荀颂回头看眼身后“北城南站”四个字,笑道:“还有之前祝弈宸气你,说我留在北城是因为他,也错了。”



“说实话,我以前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留在北城,只觉得是冥冥之中要这么做,有什么在引着我留下来。不过今晚可以给你准确答案,因为北城有你,因为这是我们认识的城市,所以我想要留在这里。”



天知道刚满十八岁没两个小时的荀颂在听到那一声低沉的“荀颂”之前,心情是有多么的麻木和沮丧,用行尸走rou来形容也不为过;可就在见到韩致行后,他的心情被划了一道分水岭,自如地明媚起来。



他信这个男人,十八岁时是,二十六岁时也是。也许缘分也信,信韩致行能在二十四岁时接到流落异乡的荀颂,就能在三十二岁时找到一直在北城等他的荀颂。



“遇见你之前我困在那段暗恋里原地踏步,遇见你之后我往前迈出了许多步。”荀颂语气无比轻松,是释然,“没人比你给我的多,我现在不讨厌你的安排了,一点都不。”



韩致行听过很多荀颂对自己说的好听话语,但都不及今夜。对于“爱”和“喜欢”来说他们已互相知晓,不过对于程度来说今日才可见,原是不相上下。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



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



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开出租的大哥回到车上放起歌,点了烟跟着哼唱。



荀颂不知这歌词是在唱自己还是韩致行,他们的人生其实没有曲折离奇,但都有过坎。他在十八岁那年被所谓“爱”重伤,独居于北方开始学会享受生活。韩致行十八岁那年放弃梦想,为了家人从“男孩”一夜长成“男人”。



后悔、遗憾和心酸,始于他们各自的十八岁,潜伏在后来的八年,却在去年夏初时开始被互相治愈。他们还谈不上“双向”,只是歌词里写的“陪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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