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借影(1/2)
&esp;&esp;第137章借影
&esp;&esp;鹿云徊的手深深抠进了泥土里，指甲翻出了血。
&esp;&esp;影子在院内散去。
&esp;&esp;裴月明上前扶起他，低声道：“您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等我解决……该解决的事。”
&esp;&esp;他向院外迈步。鹿云徊猛地抬头：“裴照，别去！”
&esp;&esp;那一张张熟悉的、夜狩的脸在他眼前晃过。庆典年年都有，他们年年相见，在篝火旁喝过酒，在战场上托付过后背。
&esp;&esp;鹿云徊说：“就、就让他们活着吧，反正也和之前一样！”
&esp;&esp;脚步一顿。
&esp;&esp;裴月明的嗓音还是很低：“我别无选择。”
&esp;&esp;血顺着鹿云徊的指尖，滴落在地。他问：“那你呢？你要……如何向其他人，解释这事？哪怕是你，这一回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esp;&esp;裴月明垂首，静默几秒。
&esp;&esp;他说：“等祂死后，再讲以后吧。”
&esp;&esp;苍老的声音默然片刻：“……【长青】没感觉到不对，我还是觉得，他们就是原本的人。至少——至少让我试试。让我试试能不能治愈他们。”
&esp;&esp;裴月明的手在身边攥紧了，重复道：“他们，已经死了。”
&esp;&esp;他继续要走，可背后传来一声爆喝：“你就没想过是自己错了吗？！这种事情任谁听来都是天方夜谭，你——”
&esp;&esp;声音嘶哑，像是把所有力气都逼了出来。
&esp;&esp;“你为什么就能相信自己？！”
&esp;&esp;——是啊，为什么呢？
&esp;&esp;影子漫天沸腾时，这个问题，仍悬于裴月明的心间。
&esp;&esp;夜狩惊恐的脸，面对他：“裴照……为什么？！为什么你要——”
&esp;&esp;裴月明还记得，他与自己一同前去过污染之地，还记得他说，家乡桃花开得旺盛，他每年总想回去看，只是不知不觉，拖了一年又一年。
&esp;&esp;法则在周身流转，那人试图还击。
&esp;&esp;这还击的技巧也是裴月明教他的，他曾相当感激。
&esp;&esp;法则扑向影子。
&esp;&esp;它无声无息被吞噬了，就像一滴水淹没在海里。
&esp;&esp;裴月明与他，与所有人的距离，宛如天堑。
&esp;&esp;他倒在血泊中。
&esp;&esp;那诡异的影子，随着生命消逝，终于慢慢散了。而在衣衫上的染血金眸，光泽一闪，仍是笑着看他——
&esp;&esp;你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esp;&esp;周围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充斥裴月明的耳畔。
&esp;&esp;他面无表情，身侧握紧的手，绷得惨白。
&esp;&esp;是啊，该怎么去解释他眼中的世界呢。
&esp;&esp;不可见的古文字，环绕万物；神秘莫测的异常，触手可及；扭曲的过去、畸变的影子，也只有他一人可以察觉。
&esp;&esp;世界偏爱于他，秘密无处遁形。
&esp;&esp;但是——
&esp;&esp;但是，要怎么把这所有的一切，尽数倾诉于他人呢？
&esp;&esp;要怎样才能让别人相信，他所见的万物？
&esp;&esp;再往前走。
&esp;&esp;一张张惊恐又难以置信的脸。
&esp;&esp;蔓延的影子，飞溅的鲜血，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esp;&esp;他甚至没有解释的时间。庆典已过几日，过去随时会再度改变。夜狩被他杀死的消息，飞一样在蔓延，而他的法则不以速度见长，必须赶在他们四散逃开前，解决此事。
&esp;&esp;必须要快，快过那惊雷般炸开的传闻，快过那只金眸的注视，快过祂的光——
&esp;&esp;“唰啦！”
&esp;&esp;血呈扇形溅开。
&esp;&esp;又一名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夜狩，倒在血泊里。
&esp;&esp;一个孩子跌坐在不远处的泥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嚎啕大哭。
&esp;&esp;一瞬如同多年前，幼小的他看着至亲们的尸山血海。
&esp;&esp;夜狩衣上绣出的华丽金眸，转了转，讥诮地望着他。时过经年，居然是他再度带来了一场血色之夜。
&esp;&esp;哭嚎声里，裴月明转身，再次走入冷冰冰的夜色。
&esp;&esp;他也找到了叶启云等人。
&esp;&esp;【不动天】裹挟流云，令天地色变。那个苍老的男人惊惧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会下这种毒手！”
&esp;&esp;裴月明不答话。
&esp;&esp;影子撕破了苍穹，撕破了动荡的浮云，吞没叶启云的身影。
&esp;&esp;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esp;&esp;裴月明继续向前。
&esp;&esp;风云寂静后，天地间清明了许多。裴月明走入密林间，月光从错落的枝叶落下，洒得湖面波光粼粼。
&esp;&esp;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水，淋在脸上。
&esp;&esp;再掬起一捧，水在掌心间，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esp;&esp;他的手在抖。
&esp;&esp;执剑时，没有一丝动摇的手，抖得厉害。
&esp;&esp;那些熟悉又恐惧至极的脸，旁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全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涌到了手中，把这捧水染得猩红！
&esp;&esp;他看不清自己的脸。
&esp;&esp;心脏砰砰乱跳，冷汗打shi鬓角，血ye混着冰碴在流，割得他支离破碎。
&esp;&esp;恶心感在胃里翻滚，手上一抖，水全砸了回去。他扶住石块，弯下腰，无声地干呕。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胃部的抽搐才逐渐平息。他缓缓直起身，闭着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esp;&esp;必须……
&esp;&esp;必须杀死祂。必须和以前一样，一直向前走。
&esp;&esp;他绝不能停下。
&esp;&esp;再睁开眼时，那双手不再抖了。裴月明重新捧起一汪清水，在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苍白，坚定，杀意锋利如出鞘的剑。
&esp;&esp;月光落满肩头。
&esp;&esp;他站起身，再次孤身一人，走入没有尽头的长夜。
&esp;&esp;……
&esp;&esp;凌征急匆匆跑着，终于在远处见到了那个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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