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1/1)

阿江自觉失言,赶紧找补:“公子,到时候阿江帮您报复回去,那个极宸要为公子赎罪。”

许云归不说话。

阿江着了急:“那,那我……”

“呵。”许云归被他窘迫的样子逗笑,窗中吹过来一抹风,撩起他鬓角的长发略过眉心的红痣,倒是真如天神下凡。

“罢了,你下去吧。”许云归摆摆手,“先成事再说。”

阿江看的发愣,骤然被提醒,这才慌乱地收起眼神,向后退几步赶紧出去了。

许云归自己不在意,随便招来几个仆从推着自己去看黎渊。

还没进门,就已经听见黎渊如水流一般闲适温柔的声音,似乎在讲着话本子。许云归回忆起了什么,伸出去推门的手都带着一点颤抖。

果不其然,万俟奕阳跷着腿大咧咧地躺在黎渊的腿上,手上正把黎渊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绑在一起。黎渊不打扰他,只是端坐着,拿着一本话本读给他听。

黎渊说出的话倒是沉稳不少,一听就知他恢复得不错。

见许云归进来,黎渊停下动作:“许公子。”

而许云归眼中的悲伤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似乎能凝成实质滴落下来。他看着万俟奕阳和黎渊的动作,一阵海风吹来,他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的塞北草原,战马嚼碎旁边的野草,让这空气都带着一些草jing中的苦涩。他也是这样坐在草地之上,极宸嘴里叼着草叶,躺在他的腿上,缠着他讲朝堂上的新消息。

塞北的草原没有蝴蝶,只有叫不上名字的小虫。极宸拿着把最破烂的蒲扇,给自己驱散蚊虫。想来,也有七八年了。

见许云归表情不对还不回话,黎渊不解:“许公子?”

许云归这才从自己的回忆中脱身,没什么感情地笑笑,示意黎渊继续。他则是随便找了个地旁听。

黎渊有些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万俟奕阳倒是无所谓,他捏着两个人的头发,一个劲儿地絮叨:“阿渊阿渊,我把咱们两个的头发捆在一起了,这叫不叫结发夫妻?”

黎渊神色温柔:“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算的。”

“那我回扬州就让娘亲准备成亲!”万俟奕阳眼神明亮,直勾勾盯着黎渊,仿佛他要是不同意就亲到他同意为止。

黎渊不知道万俟奕阳是怎么扯上成亲的,但是他从来不会拒绝万俟奕阳,他只能点头:“我带你去金陵见过娘亲,请她见证才合礼数。”

“这倒是!”万俟奕阳安了心,“那我得给娘亲带些好酒好菜,让她知道我会真的对你好。”

“你倒是叫娘亲叫的利落。”黎渊无奈笑笑。

“阿渊我还要听话本,刚刚说到哪了?”万俟奕阳伸手去摸黎渊的脸颊,许是身子好了不少的缘故,黎渊这两日倒吃出些rou来,万俟奕阳欣喜极了。再轻轻探究他的脉搏,能体会到里面缓缓流动逐渐复苏的内力,万俟奕阳笑的眼睛都快没了。

黎渊很乖地任由他乱摸,垂着眸接着读他的话本子,刚刚说到小姐心善救了一只Jing怪。

许云归坐在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人的互动,眼眸深深,看不清情绪,似在怀念,又似在怨恨。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口袋,那里面有把匕首,是他一直用来划伤大腿的那把。

他又想用这种方法,用苦痛去证明自己还活着。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阿江风尘仆仆地跑了进来,打断了许云归的动作。

“公子,他们攻过来了!”阿江喊道。

黎渊也停下动作,屋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云归身上,他倒是没什么表情。

“按照之前吩咐的应战就是,这么多年性子还是这么急,本以为要多筹备两天的。”

“公子,你说的是……”阿江欲言又止。

许云归摇摇头:“我安排的很周密,你别急,带我与他们两个去看一看吧。”

“带他们做什么?”阿江愤愤不平。

万俟奕阳立马翻身起来:“看看都不行啊,这个岛这片海写你家名字了?叫什么叫。”

“诶你!”阿江被气的无法,只能骂他粗鄙。

万俟奕阳切了一声,轻轻给黎渊披上一件薄衫,这才对着许云归说:“刚刚阿渊读书你也听了,都没给束脩,就当带给我们去的报酬吧。”

许云归没有意见,四个人便一同前往一处山崖。

这里地势很高,能够把远处的海看的很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的云都散了个干净,太阳高高挂起,连水上都荡漾着光,不聚Jing会神都看不清远处正在驶来的很多船只。

无数的小船簇拥着一艘八帆的大船,而每艘船上都承载着许多装备Jing良的士兵,他们或拿着箭,或举着长矛盾牌,一动不动戒备着。

随着他们的驶近,黎渊先一步看清了中间船头上面站着的人。

“中间的船上,是慧慈和知墨!诶,还有一位,是谁?”

万俟奕阳逮着机会就夸黎渊:“我们阿渊果然是练飞镖的,这眼睛百步穿杨,就是厉害,我啥也没看清呢。”

“奕阳,百步穿杨不是形容眼睛厉害的。”黎渊有些无奈。

未等万俟奕阳回答,许云归先插进来,他身子一个劲往前探,但因为不良于行,所有的动作都显得羸弱微小。

“黎渊,中间的人,你不认识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啊。”

“告诉我!”许云归的语气带了点祈求,“求你。”

“公子!”阿江像是看不下去一样,想拦,却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悔恨地背过头去。

黎渊还是随了许云归的心意,他看着远处船上的人形容给许云归听。

“他很高,很有力量,穿着一身料子很好的黑色长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发髻很是利落,眼睛很凶,嘴唇很薄,是个薄情相。”

“那就是了。”许云归虽然看不清,也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黎渊心最软,他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万俟奕阳看懂了他的心思,却也只是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风口,护住黎渊。

众人不讲话,心思都放在山崖下的战场上。

极宸站在船头,背着手,他僵硬着身子,仿佛在被人注视。船头风很大,尖头的船身一路破开风浪,有咸腥的海水溅在他的脸上,即使没有喝进嘴里,也能嗅得很清楚。

“陛下,这一路都没见有什么叛军出来,是不是有诈?”知墨上前请示。

极宸皱紧了眉:“他绝不会这么简单,通知下去,所有队伍缓慢前进,若对方还没有动作,就在原地下锚,形成围困之势。”

“下官这就去办。”知墨拱手后立刻传令下去。

而与此同时,山崖上,阿江看着下面逐渐开始停滞不前的军队,即使已经看过无数遍类似的场景,依旧再次为许云归的谋划称赞:“果然如公子所料,他们不敢再向前了。”

“依旧按照我的命令行动。”许云归看着下方,一阵大风吹来,许云归的毯子被吹动,掀起一个角来,阿江利落地按住。

山崖下,蛰伏已久的倒悬天的队伍终于从靠近岸边的礁石后方闪出来。他们没有什么大船,都是利于行驶的小船,几人一艘,有划桨控帆的,有拿着弓箭的,身上穿着粗布麻衣,一声令下都冲着对面行驶过去。

极宸一挥手,旁边就有士兵随着他的动作挥舞旗子,所有的船只上前开始攻击。

而倒悬天的船只看起来零零散散的,战斗力不高,可就因为他们不聚集,行动速度又快,被攻击到的概率很低。同时他们因为太过轻便,反而没了还手之力,硬生生抵抗住了几刻钟就隐隐要往后面退。

极宸此时还有戒备心,没有急于求成,反而看他们退了及时止步,在外围观察。

而不久,更多的小船冒了出来,他们像是被人不允许回城一般,强行出来应战。抵抗的动作更小了,反而躲避起来更加利落。

极宸浪费了很多的弓箭都伤不到他们几个人,而每每他想直接攻进去的时候,倒悬天的船就会往回划。

山崖上的黎渊看着船上的人都是中原面貌,没人带着弯刀,突然想起了,他什么直接张口问许云归。

“你不是还牵扯了塞外的人,他们人呢?”

许云归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看下面的战斗,见黎渊问他,很有耐心地回身:“他们啊,因利而聚自然因利而散,他们怕了,等着我们攻取皇城再来收渔翁之利。”

“你们没找到圣石所以不跟着倒悬天了吧?!”万俟奕阳很是骄傲,“就不告诉你们。”

许云归没什么大动作,只是笑容更大了些,歪着头看着黎渊:“圣石重要吗,他们要的不过是个由头。”

黎渊何其聪颖,他一下子就算明白了。但随后这个事实让他震惊到身子一晃,靠在万俟奕阳肩膀上,他瞪大眼睛,抵住自己的头,荒诞到笑出声来。

“这……”他扯紧万俟奕阳的衣领,看着一脸坦然的许云归,“你是说,这么多人为了守住一个圣石的秘密,死的死,伤的伤,耗了几十年年华的也有,到头来,竟然,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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