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2)

最后一次见耀哉的时候,耀哉靠在床上,握着严胜的手。

所有认识的人都走了。

严胜有时候想,这也许是老天爷的补偿。

耀哉真的老了。老到发全白了,老到走路需要人扶着,老到说话的声音轻得像风过门。

严胜站在那里,风着他的衣角,他很久没有动。

每一次严胜和缘一去看他,他都在笑。那笑容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温和的、从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

耀哉。

缘一站在他边,也没有动。

现在,最后一个人也送走了。

严胜看着那个数字,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他和缘一认识耀哉的时候,耀哉还很年轻。现在耀哉走了,他们还在。

然后严胜停了脚步。

严胜没有说话。他反握住耀哉的手,握了很久。

严胜走在前,缘一跟在后

他们走机场,搭了电车回浅草。电车上人不多,几个乘客零零散散地坐着,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打瞌睡。严胜和缘一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近了一些。

从离开鬼杀队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在一个一个地送别。

严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严胜蹲来,想看看孩有没有受伤。

但聚的人越来越少了。

严胜第一次坐的时候,看着窗外的云,沉默了很久。

里很暗,几乎没有光。但严胜和缘一的睛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能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严胜和缘一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安静地看着那个墓碑立起来。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天上飞。那时候他想的只是怎么挥刀更快、更准、更狠。

他们看清了那个孩的脸。

然后那个孩动了。他的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睛。

墓碑上刻着耀哉的名字,还有他活过的年岁。

一个被丢弃的孩。在这年代,这已经不常见了,但偶尔还是会有。

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泥,糟糟地贴在脸上,手脚都很瘦,瘦得像是一折就会断。他闭着睛,呼很轻很浅,嘴裂着,像是很久没有喝过了。

“嗯。”缘一说。

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一个人。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人影,躺在巷的角落里,靠着墙,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穿着破旧的衣服,脏得看不原来的颜

过了很久,缘一伸手,握住了严胜的手。严胜的手冰凉,但缘一的手是的。

送别那些和他们并肩战斗过的人,送别那些叫过他们“前辈”的人,送别那些在他们婚礼上喊过“新婚快乐”的人。

也许是被诅咒压了太多年,诅咒解除之后,反而比一般人更朗。耀哉虽然不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但是所有人里活得最久的。

那张脸很小,很脏,瘦得颧骨都突来了。但那张脸的廓——那眉骨的形状,那鼻梁的线条,那嘴的弧度——

到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了。

他们拐一条小巷。这条巷是他们回家的捷径,很窄,两边都是老房的墙,白天都晒不到太,晚上更是黑漆漆的。

严胜和缘一去参加了葬礼。一个接一个的。

“前辈。”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这辈能认识你们,真好。”

电车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到了浅草站,他们了车,沿着熟悉的街往家走。浅草变了很多,以前那些矮房大多不见了,换成了更的楼房。但那家他们买西装的服装店还在,招牌换过了,但位置没变。

耀哉的葬礼在一个秋天。

他们站在人群里,穿着黑的衣服,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刻上墓碑,然后又看着那些墓碑一地变旧。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还有一个。

他们离开了这里。

先是有人生病来不了了,然后有人走了,永远地走了。一开始是一个,然后是两三个,然后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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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他们已经学会了坐飞机。那比自行车快不知多少倍的东西,能在天上飞,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只要很短的时间。

缘一也看到了。

但他一直在笑。

“走吧。”严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