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外人(3/3)

却一次次被“安排”、被“通知”、尊严扫地的难堪，在儿中，似乎都能简化成一个“如何让您不生气”的技术问题。

怒火，不再仅仅是针对这次“委任”，而是多年来所有冰冻绪的总爆发，烧得他心发疼，指尖冰凉。

他重重地、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拍了拍小儿还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背，示意他松开。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鲁，但连嘉煜瞬间就懂了，这是父亲暴怒边缘最后一丝克制，是对他的保护，让他远离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连嘉煜心里咯噔一，讪讪地松开手，站直，焦急的目光在父兄之间逡巡。他哥这么问，和直接燃炸药桶的引信有什么区别？他在心里疯狂祈祷，老千万别说什么覆难收的绝话。

可连颂峤只是了一气，那气息在腔里颤抖。他甚至没有再看隋致廉一，而是转向了一旁脸苍白、满忧惧的妻。他抬手，轻轻覆上简舒凝挽着自己胳膊的手，那手上传来微微的颤抖和冰凉的。他用力握了一，一个短暂却清晰的安抚动作，仿佛在说“别怕，与你无关”。然后，他缓缓地、定地将妻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拂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完这个细微的、唯独对妻儿展的温柔与切割后，他才重新抬起，看向对面的隋致廉。底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复杂绪也消失殆尽，只剩全然的冰冷与疏离，那是一对待侵领地的外人，甚至是敌人的神。

“这是家宴。”

他开，声音不，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耗尽所有后的疲惫与尖锐。

“烦请隋总，”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称呼，像吐冰碴，“从我家离开。”

停顿，如同凌迟前的沉默。

“我家，没有留宿外人的习惯。”

“外人”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两把淬冰的匕首，狠狠掷，划开了最后那名为“血缘”的脆弱联系，也彻底斩断了今晚所有虚假的温。

说罢，连颂峤仿佛被走了大半力气，一直直的肩膀难以控制地塌陷去一丝弧度。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满脸惶急的简舒凝和目瞪呆的连嘉煜。他只是极为勉地、朝着妻的方向，扯动嘴角，一抹虚弱到近乎惨淡的笑，那笑容里盛满了无尽的疲累与歉意，是对妻的，或许也是对他自己。然后，他转过，不再停留，一步一步，脚步略显虚浮却又异常决地离开了餐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连嘉煜觉得，他哥大概是气疯了，或者……是另一他无法理解的极端状态。因为听完父亲那句堪称决裂的驱逐令后，隋致廉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被刺痛的神伤。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父亲离开后空的楼梯，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对着那片虚空，牵动了一嘴角。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只是一个极其短暂、近乎痉挛的肌动，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像某密仪在过载运算后产生的、无法解读的异常数据闪现。

随即，他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外人”和那个诡异的“笑”都未曾发生。他转向母亲和弟弟，语气平稳如常，甚至带着惯有的礼节温和：

“妈，嘉煜，我先走了。你们早休息。”

说完，隋致廉转，朝玄关走去。他的背影直，步伐稳定，依旧是那个掌控万亿帝国、从容不迫的隋总。可那直的脊背，在空旷客厅的映衬，在方才那场激烈冲突的余韵中，却透一难以言喻的、骨髓的落寞。那落寞并非外显的哀伤，而是一彻底被排除在某个温结界之外的、绝对的孤寂。

简舒凝嘴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想喊住他，脚步也微微动了一。可最终，她只是站在原地，睁睁看着大儿走到玄关，换鞋，手搭上门把。她的眉锁着，脸上织着心痛、无力、以及对丈夫状态的忧虑。她的目光，更多是追随着丈夫离开的方向，心神仿佛已被牵扯上楼。

连嘉煜看看母亲，又看看哥哥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焦躁地抓了抓发。他想追上去说什么，可父亲刚才那句“外人”和离去的背影又沉甸甸地压在他心，让他迈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