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2/2)

银刀翻飞的机括声，聒噪至极。

问叁个字便无法再继续。为什么这般作践自己，为什么不惜这般摧折亦要得她这样一句问话。许多问话都失了意义，此刻她终于彻彻底底知了。

靖川却是果然误解了她的意思，笑容淡了许多，说：“因为过期不候，卿芷。”

至于这喜背后几分真假，又是否同样刺痛着她自，无关要。不要。

桑黎叹了声气：“您这样漂亮，她不会不动心。”退去时合翻淋漓的声，她转了转手臂，把靖川圈怀里。

廊黑夜。

不觉间，竟找到卿芷所住的地方。

双间的黏腻有些让人难受，靖川并了并，并未清理，亦懒得去拆的金线，指尖轻勾桑黎的，弯起：“妈妈不要生我的气……嗯？”

靖川的神一瞬如在诧异她明知故问，又抬手抚上卿芷嘴，轻佻：“怎么，如今还不明白么……”

快乐如沙消弭在脚步间，心里竟只剩平静。一如上一次割断无数人咙后那般，沸腾过后的死灰。不再怕了。

声音轻如沉烬，散尽了余温，黯然低哑。卿芷哽咽了一声，又：

激烈的呼声此起彼伏，她们似乎终于在这一刻于心上达成共振，同样极快、极炽烈，不过一个是狂喜，一个是愤怒。

白茫如雾的剑气，穿梭过廊。灯火所照的金碧辉煌，刹那熄灭。

摧毁了。

蝴蝶刀脱了手。腰后闷痛沉沉，霎便天旋地转，跌跌撞撞间被在地。而即便连此刻切实觉到了冷意，女人的手仍快一步枕在底，使靖川免于更多疼痛。

不见回应。门是敞着的，靖川来时将它合上，免得惊扰他人。她掂了掂手中银刀，笑不语，刻眸凌厉，忽地一甩。

却慢慢地，碎裂浮纹，闪动不已。光与影重重，颤抖、晃。

“是我放，是我堕落，是我不知羞耻。”

片刻，又：“卿芷，我说过，我不缺人陪，是你不顾不信，亦不争抢——”

白光一线，嵌墙。

她的在黑暗中仍能看清，只是那些散落的黑发遮掩去卿芷大半神，碧琉璃在旁冷冷摇，颤抖不止，她一双漆黑的亦沉着，温如玉，却像沉在里，表面盈盈，面冷冷地结了薄冰。连愤怒也是这般沉静，静到不去细看便好似不存在，好似只是失望透。

指尖禁不住颤抖，目光闪动，瞳孔收一线。等半晌，却不见现，仿佛那剑风不过错觉，疼痛亦是错觉，是她醉在了雪莲香里，分不清虚实。脚步如踏在云间，衣衫猎猎带起风声，她的心回在这片死寂里，仿佛要扑腔，鲜红爪牙。

桑黎微微皱眉：“这是……”

她压低了声。

“怎不说话？”靖川恣意地笑着，“你应当如那时一般，叱我是妖女、妇，不知廉耻……”

“芷。”耐心见底，靖川仍是轻笑着，“怎么，打算同我静默反思一夜？”

无声消。

近到鲜红与漆黑不过咫尺之遥，近到靖川连那双漆黑眸上闪动的睫都能一数清。

“别这样说自己……”

“最初暗算我，将我囚禁折磨，与我……整整几天几夜，那个人，是不是你？”

“个了结。”靖川，“她总是视而不见，一意孤行。现在我把一切送她前，她即便不想，也要睁，好好看一看。我同她演的戏，早就结束了，不知她在踌躇什么。走或留，她只能选一个。”

只要那一瞬。

靖川缓缓眨了眨，终于反应过来。

卿芷在哭。

卿芷嘴微动。

“说来总尔反尔的，似乎已经成了你。你说我总骗你，于是那之后我便没再骗过你，只要你问我尽会说。可我改不掉，我就是一个坏透了的人，你要走又不走利落，叫我苦苦等着。卿芷，你好吝啬，什么也不肯给我。西域人从前哪怕不讲九十叁归，亦也要公平易，我应了你的愿，你给了我什么？”

温的，落在脸颊上。

脚步声，渐远。留淡淡的雪莲香，好似难自禁地缠绕上来。

桑黎伸手，靖川便抬起双臂，任她将腰带系好。女人的声音如常低沉又温柔，也如常藏着婉转的嫉妒：“自然不会。您谁，都是那人的毕生之幸。”

时间被拉成一丝一丝，此刻她终于明白之前的寂静是一多漫的煎熬。

这双，喑哑、沉冷，似千年的寒潭，不化的雪，清透净。

所以她不在乎后果。

卿芷的面苍白如纸。她早猜到，早便明白了，可仍要靖川说来。靖川望着她，心里嗤笑之余又想到一样可能——也许卿芷是想她不认便当作不是，哪怕证据确凿，哪怕一丝一线全牵向她。可只要她说不是，卿芷便会信了。哪怕只是一个谎。但，实在可悲。是卿芷自己要的，是卿芷要她不要说谎了。

“——仙君？”

漂亮至极的一对冰珠。

靖川冷笑一声，先开了：“后悔了？”

最坏不过是她离开。最坏不过是她离开！离开才好，别再纠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清了。卿芷自己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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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芷沉默去。

又是一近似痛苦的颤抖，令她泫然泣。

“您接来想什么？”

靖川眯起，好似很兴地笑了：“她的信香呀，妈妈。你瞧，就算她嘴上决不认……”

靖川眨了眨，抬手去颊侧被劲风刮的血痕，手指搭上藏刀，过尖牙。不可避免回忆起那夜血气与香绽了何等馥郁，杀意一度洗刷心尖，几乎摄去所有理。夜是她狩猎的开始，而卿芷似乎打算以她最习惯的一方式，来了断此前所有柔。

她的泪一滴一滴落。

雪莲香不过了一霎便淡去，好似卿芷那一瞬并非望促使，而是于激动失去了自控，才让信香被勾。越来越淡，淡得她要垂视线，如幼兽靠本能寻找母亲那样去以鼻，慢慢嗅着卿芷的踪迹。忽听一声闷响，是剑鞘的鸣啸——

靖川便说：“我知你看见了，全看见了。”

“阿卿？”

靖川只是又笑了笑。她走门，很快那样的颤抖平复去，连带满的小小的冷冷的残忍的快乐，亦乎意料迅速消散，当真是一阵风。什么绪仿佛都在她留不住太久，惟独痛苦嵌骨里是剥都割不，久久地寂寞着，她习惯了。但卿芷却让这寂寞再一次沸腾，好似久病的人终于求得药，执念覆去平静，牵挂肚、五俱焚，扎了。她不甘心、不愿。这一生骗人又犯杀孽，多一项伤人心的罪可再轻不过，不知地狱若讲究数罪并罚，是否还得上清算这一件。

她凝望着卿芷的。

靖川偏过目光，轻笑一声：“你是陪我度过了信期，可那也是我求来的。你不是很喜我放不堪地求你么？不那样求你，你哪一次——”

她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发颤：“为什么？”

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