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 往事扑朔（二）(2/8)

五五：“记得。”

在这吵嚷之中，这声音明明不，却好似有穿透之力，在座都听得清清楚楚。

“招式上，我便不多说，免得了凌厉的原本路数。”凌夫人又。“反正他的招式尽够明了。”

有时她会想，早知如此，当年就不给你生孩，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可一直陪你。可是和凌厉之间，好像从初识开始，就在分分合合。他对自己的意，好像真的是因为分分合合才存在的，若真的一直在一起，也许反而然无存了。

“我……没什么事。倒是夫人，怎么今日一早会来？”

“但我见凌大侠也可以不伤人分毫而制敌，未见得非要夺人命。”

刺刺应了便要走。君黎一吃惊，伸手便将刺刺一拉，转：“，你怎么让刺刺去……”

“我也没有。”

“有说不能用暗么？”凌夫人在一边。“便算真有规矩——你知旁人便会守规矩，不用暗对付你？”

“我只是也不愿见你送死，但你如非去不可，我只能寄望你活来的机会能大一些。何况，自打凌厉答应教你剑法那日开始，我们一家怎么也都已被你拖了了，与其回家斗不过他，我看倒不如来教教你。若改天你能让他吃一惊，也算我一小小胜利。”

“看来你昨日心很不好。”凌夫人。“现在可好一些没有？”

“但我是要杀人。”君黎已经打断他。“我说了，我是为了杀人。”

“但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君黎。“我知顾家剑法是武学正宗，但正因如此，短时难有所成。我并不想什么武林手，以往也从没上心学过武，现今只想凭自己力量，杀了斯为义父报仇。听凌大侠所说，我更觉跟你学剑是唯一一途。”

顾笑梦便向他摇摇，那意思似乎是叫他放心。刺刺正要往后行去，只听那人声音又：“此地方圆二里都已是我的人，诸位也不必心存侥幸想逃走——我只再说一遍，不相的人便只在此好吃好喝，莫闲事，我包你全而退。”

君黎却知这凌夫人看似言语淡然，心其实极善，这一番话已让他鼻中一酸，几乎要落泪。他想到昨夜心的绝望，忽然又觉得，在这世上相遇之人，明明都待自己极好，师父，义父，，还有凌厉，以至于凌夫人和五五——也是一样。他是委实没有理由绝望的，他难不该觉得幸福才是？

幸好这毒一时看不致命，若不运劲倒没什么妨碍，一运力则痛楚逐步加剧。但在座江湖中人，哪个肯就此任人宰割，自是不断运功，反而令得自己腹痛难当，再难站立，少时便个个伏在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顾世忠也是闷哼一声，坐来，低低：“不想今日竟折在宵小手里。”

“怎么，你怕我及不上他？”

“那了我多少年，你又知么？”凌厉看了看腕上红绫。“我五岁开始杀人，现今已是三十余年，才想了这办法，将武改换，方能收放自如些。在初时几年，若无神兵利傍，早死了不知多少回。”

“你现在取了乌剑，袭我试试。”凌厉。

“对不起凌夫人，我——实在失态。”

“嗯，来了，我娘也来啦。”五五。“她在那边。”

只是，真的也只有一个月了。先前大半年既然在外陪他，接来就要留在临安，陪五五和二老。虽然便将五五再给二老看护也无不可，可是她毕竟是个母亲，孩尚不算成年，她究竟还是不能弃他不顾。

五五便嘟嘴：“你们从来便是哄我。”

那人泯然不语。席间众人也都面变化，显然都已发现中招，就连顾笑梦都轻轻锁了眉，了腹上：“似乎不能运劲。”

臂上忽一阵轻痛，他知终究闪不了全，不过这“暗”好像并没太大威力，细看却竟多是沙粒，少许夹杂些石，打到上，也便落了。五五咧嘴一笑，：“算你输了吧。”君黎却一怒，：“你怎可用暗！”

又有谁能够听见这样的啸喊？天地虽阔，他却依然只是孤一人。

刺刺却似乎因此已辨得那人方位，便：“我知他在哪啦，娘，你们别说话了，省些气力。”她说着了顾笑梦的佩剑，转回来指指面法完备；但你若要跟我学，那就完全不同。我原是杀手，剑唯一的目的只是杀人，所谓的剑法，不过是要更快地杀人——一招一式，都是在杀人中摸索而来，便在十几年前得到朋友相助，才记录来。你要是想学习武学正宗，便还是习练顾家剑——”

看你这剑能不能近得了我。

顾世忠上未言，暗中运一气，但觉腹中忽然有隐痛，四肢竟绵无力，心不由大惊。他年轻时本是脾气暴躁，近年才有所收敛，当此形知晓是中了毒，顿时沉不住气，骂：“鼠辈！贼！竟用这三滥的手段！”

君黎一呆。他心里只想着怎样领会凌夫人所说的“慑场”之法，却不料非但没所领悟，反而还因为忽遭暗算，败阵来。却听凌夫人又缓缓：“可惜了，你终究没能原有

“那——谢过凌夫人。”他还是克制了心的激动，也还以平平静静的谢。

她心中微微泛起丝苦笑。这固然只是她一悲观的猜测，可是这至少证明成亲已经十多年，他——仍然没让自己觉得安全。

五五依言而来。凌夫人扶着他肩，向君黎：“喏，我这个儿算是借给了你，原本若不是你有仇要报，我是没理让他来帮你境，不过转念一想，他自己未必便没有所得。你听好，要习‘慑场’，比较容易的办法，是先从比你弱的对手开始。但这事我也无法用言语说清，只能靠你自己慢慢领悟——昨日不过是与你说个理，你何时找到觉，也是勉不了。”

风过，便有无数枯叶落。似乎没有什么东西会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同时拥有柔和轻脆两觉，被两人的脚步踩得叱诧作响。五五竹剑在地上一划一掀，似乎是调，便带起无数散叶向君黎飘去，而他小小的形也随着这一片如雨落叶挟剑而。

只听顾世忠仍沉声：“哼，有老夫在此，你那大话，说得早了些！”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原万万想不到夫人会愿意这样……”

“那就难怪了。”五五松了手。“我就说，若不是心里有什么缘故，哪会像你这样玩命地练武——那我境比不上你快，也没什么奇怪的啦。”

夜已是重，君黎没回家，在林间一直躺到天白。也许是心俱疲，他迷迷糊糊地睡去，落叶拂到脸上，都是不觉。到睁开睛醒来，他忽然发现边有个人在看着自己。

已有人便抢到廊去看，果见面黑压压一片黑衣人。顾世忠听得来报，心中暗惊。徽州历来都是青龙教的地，在青龙教底，谁能明目张胆地布这么多人？刺刺也是吃了惊。若面都布了人，自己想绕过去恐怕立时要被发现了。

“我先去见过你娘。”君黎说着便向凌夫人那边走去。凌夫人听到脚步，已经转回来，一笑，，“你醒了。”

那声音便哼了一声。“顾爷大寿，原不该煞了风景，只是顾爷席间有几位要人，奉上命令，要看得些，若不闹事也便罢了……”

，数名着劲装的家丁便刀向那楼梯掩去。

君黎：“我明白。”

君黎吃了惊，顺他手指去看，果然见到凌夫人站在不远，那背影一如既往地透着淡然的静。“你们——来了多久了？”他忙爬起来，整理皱的衣衫，便要过去。

凌厉失笑，“你还真以为你动得到我？”

“你这双手还很净，习这剑法，并不合适。为斯一人走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招式一，若对方未死，便是你死，这剑法，你确定要学？”

回过神来，君黎和五五的手已逾五十招。君黎未再特意让步之，五五倒好像常被激了些绝境逢生的巧，让君黎发现原来先前那些特意留手果然并不需留——五五似乎总有办法过去。也正因此，君黎的上风仍然只占在招式上，并没什么立即制胜的办法。

“外公。”刺刺依过去，低声。“你还是引他说些话。他想来就在这上面，我寻准了他位置，便自偷袭他，他将解药来。”

“夫人的意思是……”

凌夫人便温柔一笑，：“他的武功比你那么一些，这样的对手也是难得，你若能从中寻些突破之，得益也不会浅。”

“啊？”

毒是在了酒里。顾世忠并非没有防备，酒菜都由顾家信得过的人督办，甚至有人先行尝过，究竟又是哪里了问题？

君黎哦了一声，却将乌剑放，：“这剑太利，我拿我的木剑，一样的。”

席间顿时动起来，便有人摸了兵刃问：“什么人？”

这人却似完全不怕，只：“是么？顾爷敢不敢试一运真气，看看有什么妨碍没有？”

她说着，矮向五五：“我待过你的事，都记得么？”

君黎。“我就当从来都没学过。”

“或许是动不到，但我记得小时候有人跟我说过，正因为什么都不会，才不应该轻易动用利，否则不是害人便是害己。”

“你若真要学，将你顾家剑那都忘了。”凌厉。“招式无妨，心法诀却一句都不要依。你得到么？”

已有脾气爆的喊：“藏缩尾的鼠辈，有胆报上名来！”

“就不用多礼了，时间也不多。”凌夫人淡淡地。“五五，你过来。”

她停顿了，忽然嘴角一弯。

“喂，士。”五五一把拉住他。“昨天听到你们说，你要杀一个人报仇，是不是？”

凌厉轻易一拧避开，：“还不错。”双手却袖着，并不还手。君黎不忿他如此轻视，脚上前，便法。而到了半夜，他忽然像是绝望，竟就这样张开双臂，在这无人的林间，在被剑风激得片片飞舞的枯叶间，仰天啸。

“我……没。”君黎垂。

“你杀过人没有？”

家仆护卫也发现了人在楼，并未饮酒的互相使一，自南廊向屋跃上。但稍许兵刃相之声后，便听“砰”“啪”之声连起，竟是好几个人已被抛了来。一边顾笑梦已经皱起了眉，：“刺刺，这人是个手，你这样太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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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黎一，木剑挽个剑，向凌厉到。

“凌厉恐怕今天也来不了。但既然你非要练武不可，那就只能我来了。”

“随你了。”凌厉说着向后闪开丈许，：“那便来吧。”

不过，五五很快已气吁吁。他见不敌，忽地又一矮。君黎只他要像次一样又刺自己脚背，忙先向后退，谁料五五忽一仰，竟有什么东西从他前衣襟里飞而。君黎吃了一惊急闪，那忽然到的竟是暗，密密麻麻而来，他心里一冷，暗想这样铺天盖地而来，怎么可能避过？但总还是不由自主地扭动相躲，在那隙中求一线生机。

还未见人，南边廊上忽然传来一个惨惨的声音：“顾爷，莫要多问，在此吃好喝好，便没有什么事会发生。”

站在廊的护卫如临大敌，但廊间空旷，哪里有半个人影？顾世忠沉声：“哪一位朋友，未知有何指教，怎么不现说话？”

凌夫人笑看着。五五虽然一心也想习武，但事实上却很少真对练剑兴致这么。凌厉每年至少也有半年不在家，而自己也替着一年留在江南陪五五，再一年就随凌厉一起去北边，倒有大分时间，五五是给他常留临安的爷爷看护。今年先前她陪着凌厉在外，回来南边时恰好赶上顾世忠的寿辰，原该夫妇两人同去，只是徽州这个地方，于她很有些不太好的回忆，凌厉不想见她为往事绪低落，看她勉，就脆让她独自先回了临安。没料在徽州这一趟却遇上顾世忠事，还遇上这一个非要跟他学剑的士。自知这些事后，她这两天总在心里思忖，若君黎重伤跑、又以死相迫时自己在凌厉侧，会如何决断？想来想去，觉得大概自己也只会作同样选择。那么凌厉每天教这士剑法，自己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君黎当然也暗中运了息，倒是运转无碍。思量间抬看到刺刺，听她凑过来低低说了声：“你没饮酒。”

但君黎却心中一沉。依午所知，青龙教主刚刚离了徽州。这事若说巧也太巧，莫不是于谁的算计？听这人气，他“上”志不在这边几桌人——似乎只是要拦住众人不要离开这酒楼——他们的目标又是谁？

“五五？”他忙坐起来。“你已经来了？”

“呃，是。”君黎。

南廊连着楼梯，那木楼梯却是悬空的。君黎细看了，这人不在廊上，也不可能在面，多半是隐在了。料想刚才无意从楼梯走去是遭了暗算，先前的顾如飞想来亦是同样。只听顾笑梦在边上低低：“他应是藏在楼。刺刺，你从北边绕上去看看。”

凌夫人失笑，却又站起，：“都是木剑竹剑而已，你们两人都不必手留。尤其是你——君黎，要记得，手留这事，是要在掌握战局之后才可以的，那时候你胜券在握，就只随心所——而在此之前，劝你还是不要自以为是。好了，便让我瞧瞧你们谁先有所领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