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二七 清茶相送(4/8)

少生灵羡慕不来的事。但其魂不系只在淮山君上,一旦死灭,连鬼都不成,故以随侍百年换取新生的机会,是很划算的。

如果是杏娘的话……墨君圣想着,一时不觉愣了神。

“不必了。”墨君圣略略叹了气,再不会有那,哪怕他和淮山君之间,也会选择他的癸幽了。

行程有些赶。

一路上,事务都有傅燎影照,墨君圣则是镇日安坐在车里,看些闲书,或是随意写几个字再画上几笔。

车里宽敞,布置得也舒适。帷幕是墨绿的纱,看起来轻薄,却不如何透光,角落照例用银线绣了沧鸾。塌置在最里,不不窄可坐可卧,在其一侧,正好能放墨君圣拾掇来的箱笼。

上还有好些暗格,收着书册熏香被褥枕之类的什,墨君圣尽皆没有过手,若是困倦了,就撑在塌前的案几上小憩片刻。他惯常浅眠,一丁儿动静都能惊醒。闲书也只看自己带来的,暗格里备的书是传奇话本,他不太看。

至于案几上,多数时候搁着他未完的画作,用多以赤红明黄,其次是亮银,次第勾勒、铺开、浸染,极艳,那样撩拨人的靡靡浮世,似要看得人从里心底烧起来。

画的,是那座焚风中的古城?”在得到允许之后,傅燎影得以走近观

画中,丹的烈焰将轻盈的月升腾而起,雕栏玉砌仿佛被烧成了鎏金,四都是迸飞的焰火与血,天际除了银河,还有绵亘的黄沙,瀑布一般,自云崩倾泻而

是残酷的场面,得只是存在于画中,到底没有亲所见,万幸之中难免遗憾。

“不是,”墨君圣面上淡淡的,“是澜沧京。”

手中朱笔又在倒错的金缕上略略勾了几笔。细看来,天际倾泻的沙,都是盛放的火树银,那些翡红金黄,本就是街不灭的十里灯。

丹青妙手。只是卑驽钝,既要画澜沧京,为何不用靛青?”

从龙域以龙为尊,崇尚玄,玄在澜沧北,碧幽森,故画作多用靛青赭石,氤氲染之,薄暮冥冥尘烟浩渺,又称“澜沧碧”。

“我不喜,靛青太冷,”墨君圣抬看向傅燎影,“傅大人不是京畿人罢。”

傅燎影执扇的手略动了动:“何以见得呢?”

“庚辰变前,澜沧城中每逢元夜中秋,许开灯市,不设宵禁。”繁灯如海,倾夜如昼,那样的场面,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所以我想着,傅大人不该是京畿人,那么,会是暨人么?”

暨是横贯从龙域的暨南江,山南北谓之,暨亦是十八名之首,葵尚所辖之地。墨斜安的贵妾葵夫人,便是葵尚,“柔弱如一般”的女

傅燎影将扇合起,神自若:“可猜错了,我是鸣越人,家里在浮川一代。”

鸣越还在暨更南,甚至快与雍原接壤,草丰盛,林木成荫,多气更多瘴气。那边的人,经年与雍原人打,也沾染上了那般的狡诈狠辣,总是反复无常的,又短视,往来时一言不合就能抄刀砍人,惯常被叫“南蛮”的。

不过,虽不是暨人,却可以在暨大。

乡音难改,傅燎影说话间的柔腔调,也不能说与暨葵氏完全没有什么相

“原来如此。”墨君圣,又去端详他那画。

傅燎影守着他,看画上辉煌宏伟的城,攒动熙攘的人,以及在底,四错着的墨痕。

拖曳的笔法,支离而狰狞,延伸向夜街,凭空让人想到被绳索拴住脖的尸骸,被一步一步地,扯目不能及的地方,又或者说,这正是作画人的意图所在。

一夕变,究竟死了多少人呢?

好像一茬一倒的韭菜地,在采割后一片狼藉,埂上堆得累累麻麻的,再透不雪样的纯白,只有尖锐的血红,以及更为重沉郁的暗红。

于是不觉悚然而惊,失,竟将手中竹骨剖丝的扇柄得开裂。

“我这幅‘庚辰变’,别是碍了傅大人的。”

墨君圣轻笑了,衣袖缓缓拂过角落里的殷红,素白衬着明丽,状颇旖旎。傅燎影见得,眸光亦只在那徘徊不去——

本以为是谁家门扉的影,细看来,却是用更的墨线勾面容,一个个活灵灵的小人,眉宇间与自己这一行人神似,数目也对的上。

再听墨君圣:“碍还好说,焉知不会妨命呢?”

闻言,傅燎影神不免凝重。

术法是玄妙之,谈起来有些虚,带着几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意味,末法的年代,甚至很容易被理解成“赤脚医生”、“江湖骗”之的敛财手段。

沧鸾世家的术法,不知承自何,而今与书上所记载着的,“尤擅生杀之”的浮阁合,二者酌盈剂虚,更显莫测。墨氏有家训,“非嫡脉不可修习术法”。正经的术法是怎样,傅燎影没有见识过,只是从隐晦的渠得知,发动时需要“介质”。

“怎样的介质?”彼时,傅燎影很有兴趣地问

那人空灵地看着他,声气也是细细幽幽的:“很多。譬如说一绺发,写了生辰八字的符纸……还有姓名,姓名辈的期许,也是有灵的。”最后说,“指代分明的,都可以成为介质。”

“指代不明会如何呢?”

“调动的气机都会在灵台过一遭,指代不明的话,疯了,傻了,都有可能。”那人的眉弯起来,神看着却有些冷。“甚至会以碎作齑粉罢,不过这是没有自知之明的过错,不值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