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3/5)

萧成昭才徐徐回神,襟间已被茶汤淋得透,抬眸却见父皇冷漠依旧的眉,终是咬牙无声落泪。

谢琤自袖间取巾帕,一面替他揩泪,一面轻声细语的让他先回东去,再找个太医瞧瞧伤

萧成昭纹丝未动,梗着脖瞪向他漠然的脸,哆哆嗦嗦问:“你说啊,我到底哪里不好……”

萧姝闻声面一沉,本便黟黑的眸愈显邃,随即不耐烦般开打断:“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闹够了就给我回去收拾行。”

此言罢,三人各怀心思,俱是无言。

萧成昭执拗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掌一抹自额角的血与泪,旋即霍然转便要离开,气之上抬臂猛地撞了一旁侧搀扶自己的谢琤,随后才着鼻大步而去,他足颇大,踩得汉白玉砖噔噔直作响。

月落参横,小雪未停。

今个儿不必早朝,却是他远行西南的日

萧成昭未携掌灯人,独自抱着只箧笥直奔蓬莱,他穿颇显端庄,貂氅扫过小几番起落,一缕碎发因步履匆忙颠落额角,曳曳垂于包裹伤药的白纱前。

寂静,独他步声起伏回响,将足孤影拉得颀

萧姝兜砸来的一碗茶将他满纵悉数涤去,连同幼时旧忆也被一并粉碎,俱作梦幻泡影消弭指尖,不啻于一场剥剜骨的梳洗酷刑。

他终从自欺欺人的昼梦中惊醒,惶惶睁才发觉自己早已无所倚仗,那惯来的疯劲儿便也悄悄收敛,藏眸底,匿于心间。

日上三竿,雪已晴霁。

萧姝正小喝着绿绮端来的粥,却听得门外传来叩声,抬眸望去,正瞧见祝瑛抱于怀中的箧笥,不由得,神也渐渐微妙。

那是从前萧成昭用来盛装玩的竹箱,里的东西已有些年了,泥人油彩半褪,布老虎针脚微裂,纸鸢也泛黄发脆。

漉漉的覆着层气,应是日时渗去的雪

萧姝目光沉沉,良久才被祝瑛唤得回神,便听他问自己现当如何理。萧姝思忖片刻,旋即别开面去,囿于眉间的复杂之转瞬即逝:“拿去烧了。”

祝瑛应是,便又俯腰重新将箧笥抱怀中。

“等等。”萧姝忽而声,目光轻轻落于竹箱一角,随后微不可闻地轻叹,“……罢了,还是送回东吧。”

微曛,暮霭绚丽宛若绮罗,悄然落峭,悠悠中,撩起一片斑斓彩鳞。

天地间忽又飘起大雪,排作龙的车已然行明京。

萧成昭本好生安坐车之中,却于此瞬无端心惊,似连腔也空大半,他骤然蹙眉,听着辋声,只觉车里格外闷,索撩起窗前厚帘一角,抬首眺往来时路。

玉屑飞几连成幕,已望不见明京大的城墙。

残照散尽,连同湖上彩鳞一并翻地底,风雪渐迷人,今夜无星亦无月。

时辰不早,明京城中灯火寥落,唯独谢府屋中通明。

家谢宣挑一盏灯笼,徐徐自府门行往书房,听得里间传来应允,才悄然推门

谢琤支颐案后,面前卷宗几乎堆积成山,他眉目低垂,面上神晦暗不清,捻着纸页的手青突兀,许久才轻声询:“……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谢宣缓声作答:“已近亥时了。”

“可都打好了?”

他闻声颔首,复又答:“爷代的事,都已办妥了,再有两刻钟,车便该城去了。”

谢琤不语,久缄默之后,忽而抬腕将手中纸张递往案上烛火,随即丢往足边燃着炭火的铜盆。

火光骤起,不过几息便将卷上笔墨吞噬殆尽,徒留黑灰飞絮,飘飘悠悠的匍匐地上。

谢琤一整衣襟,旋即利落起:“备车。”

蓬莱灯火未灭。

萧姝还未睡,仅着一单薄寝衣,双脚赤的驻足榻边,听见门传来动静之际,他正好喝罢碗中最后一,抬眸便瞥见谢琤面无表地大步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