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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去世后，由于份特殊，前来吊唁的人多。尸在冰棺里放了三天，我跟爸换班守灵。睡了两小时后，我听见我爸在灵堂里时不时笑得瘆人，赶过去看看。我说您嘛呢大半夜的。

——安全？

我爸搓搓两夜未眠的倦脸，里血丝通红。说——没什么觉。人家有爸有妈，我有大爸二爸，一回事儿的。

还好我媳妇儿人很老实，虽然不打扮，但很听话。这就顺了我妈的心，有空就带她去逛街，打扮地里胡哨地带回来了。

——5，6岁的时候吧，我有一回从床柜里掏了一串小包装的东西，跑去问二爸这是什么？二爸吓得如临大敌面红耳赤地夺过去藏起来了。

我只好谎称——爷爷，写完了。而且我前几天还跟潘飞飞，茉莉，丽，小八的后人们一起吃了饭，大家都寿终正寝了！

我顿时听得发麻，不甘示弱地反驳，看到他也很难受，爷俩彼此伤害并乐此不疲。想想确实是这样，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孙装老，老装孙更令人尴尬的事呢？

后来我爸就成了大爷爷“死去的农村老婆”的遗腹。以这个份，在军属大院里鬼混到十四岁。他得一般，还比不上两位爷爷各砍一半儿拼一起。不明真相的人都揣测爷爷的老婆得的多磕碜能把大爷爷的基因毁成这样？幸好我爸他天生就是生意的料，嘴里全是哄人的甜话，搞的女孩都喝他的汽。

—

天嚷嚷着写书写书，如今书可写完呢？

我爸就这样，有时候非要跟我近乎，装年轻人似的说话，搞的我十分难堪又难受。我真想跟他说一句，儿的，是真不想看自个儿的爸爸。这觉，就像是成年后不小心看到了妈妈一样恶心。

二爷爷的娘和阿再也没有找到，于是他在郊区建了两座空坟，有空就去烧烧纸。二爷爷很活泼，喜学新东西，总是缠着我爸给装电视，买游戏机。有些是我爸差从日本带回来的，爷爷看到日本字很生气，命令他赶扔了。二爷爷表面听话，半夜又到楼垃圾堆里翻了来，拿回来接着玩。用现在的话说，是网瘾老年人。

我妈文化程度不，初中毕业，在南京的一家国营商场里当导购小。因为得漂亮被我爸看上的。我爸说不能让老张家的好相貌在他这断了，必须力挽狂澜巩固一。还算他有自知之明，没让我太难看。

重重压力之，我差儿在考场上撅过去，被老师掐着人中救回来考上了南师大。

二爷爷生气，才是真生气。我爸比我更早明白这个理。所以他恢复考之后考了南京大学。

我爸的份，可以说是个挡箭牌的作用。他是二爷爷一个雪夜从教堂门抱回来的，我二爷爷觉得洋人人不错，神也很英俊，回到北京后还经常去教会。

我说您能不能大度，你又没受过婆婆气，有什么恶气要啊。

我二爷爷邱贝冯，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不好，从香港回来之后一直病央央的，能活到六十多已经是奇迹了。原先我爸小的时候我们家在北京，后来因为二爷爷受不了漫的冬季，爷爷又申请降职主动调到南京来了。

我问他——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有两个爸爸是什么觉？

我妈不兴，她总觉得在学历的儿媳妇面前抬不起，没法耀武扬威恶气。

爷爷对此十分生气，说他不务正业。二爷爷也在一旁罕见地虎着脸，说玩儿可以，学习不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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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爷低着像个小孩儿似的被训话，我同地爬过去一看，他竟然睡着了。

爷爷，说，嗯。我原先总怕他一个人孤单，现在怕是在面打麻将打的火朝天，连我去了都不关心了。

爷爷恨铁不成钢——还没被日本人打够！

—

我生怕老张家的聪明基因在我这断了片儿，所以找老婆的时候小心小心再小心，娶了学陈琦，一路念到博士。

只不过，这在我们家是永远的秘密。外面没人知他们的关系，后来知的时候，我爷爷也都退休了。

我妈成天跟一些家属厮混，一的太太病，但奈何心里还是那个初中文化的商场导购员，左右说不个什么来，拎着包就去购了。仿佛只有在商场里，她才能个趾气昂的好婆婆。

好吧，这个谎我撒得有大。我直至今日也没联系上茉莉丽的后人，更不知茉莉有没有跟八走到一起，凭空造了人家仙逝的消息，真是大不敬！

——那时候不是不知吗！你还别说，我现在还真没见过跟冒冲剂一样连成串撕开的那。然后你爷爷回来把我打了一顿，说大人房间小孩不许。

但我妈没本事，我遗传了她的样貌，也遗传了她的笨脑。考复读三年，最后一年的时候，我爸说你再考不上我真的没脸见你爷爷。我爷爷说你再考不上我真的没脸见你二爷爷。考前二爷爷托梦给我说，你再考不上我就把你带走了。

但我爸又经常拿我年幼无知时曾自命不凡说过的话来羞辱我，例如当代鲁迅，二中范仲淹，三班叔本华云云，甚至还在书中引用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彩段落试图迷惑班的芳心明眸来达到某目的。

但看他现在还沉浸在悲伤里，快乐的记忆也很珍贵，我也不想说话让他不兴，今天就暂时放过我的父亲吧，我这才发现，他也即将五十，两鬓斑白了。

我爸扭说，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儿了。

他的手枯地如同冬日芦苇，青黑薄脆的血里着针，我看了不禁也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