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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反常到了必须暗暗警惕的程度，薛煊不再对这两事多置喙。至于黄册库定额一事，倒是可以争一争的。

。

不待薛煊思索更多来，宏武帝已经从节俭的这一习里摆脱了开来，明白了薛煊所言。可明白是明白，他的不悦却也是明摆着的不悦。

以往黄册卷勘察错漏，只要纠正即可，并不以此为收银理由，是为以法度治之。

这仅仅是为了省黄册库的销，便平白的给百姓添负担，平白的增加民变之险——何苦如此？

今日他行事狂悖，显见的信太过、终于失了分寸。又是这当儿莫名其妙的向自己搭话，且周遭明里暗里见了薛煊开，都盯着此呢。

见有了鸟的臣们，纷纷大起胆来，唯恐落于人后，将这供银之法或明言或委婉的批判了一通。听了这些言，宏武帝脸更加沉。

薛煊笑了笑。

见的龙颜大怒，无人再敢多加议论。也没人敢言，若不是勘误供银，该如何定黄册库俸禄来——难让圣上在此事上再向自己请教不成？

薛煊截断了他的话，勾笑：“文大人为何不向我行礼？”

他本就是风浪尖的人，多少言官等着拿错的，又在这样一桩叫人摸不清当今意思的事上要秉奏。因而满朝大臣都瞪亮了，瞧着他究竟说些什么。

薛煊知圣上已有决定。宏武帝素日杀伐果断，并不喜人对他有定论的事多加置喙。薛煊也知此言一，必定引得圣上不悦。

这话一，如河分般的人又都不明显的慢慢向这里集聚了——这薛煊今日是疯了不成？不过倒似乎有闹可瞧。

宏武帝开国之帝，又雄才伟略，积威重。百官中有跟着打天的如魏国公徐耀等人，也有久宦海明之人，都知当今节俭的脾。

但小小一个黄册库又有何重要？说透了对自己仕途官声没有半好，显着言的这人比圣上聪明么？言反而要冒着动圣上底线的极大风险。

这政令一，恐怕每卷黄册、每卷黄册的每一页，都能捉错漏来。而其中钻营牟利的空，实在也太多。可以想见，若要自己上报的黄册卷毫无错漏，不知底层的百姓又要多费多少银钱上上打。

行数十步，见王璘、文生、刘梓坤等人一散朝归家，他向王璘示意，随即：“文大人。”

薛煊即刻跪，不敢多言。

黄册库由六供给，改为捉错拿漏儿、兜底，宦海之臣即刻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好法，甚至可能危害更多。比之先前，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况且，原本定的由六供给又有哪里不好呢？为何要突然变更？仅仅是圣上略说的一句“事既不同了”便能解释的吗？事发突然，摸不清底细，摸不清其后派系亦或势力缠斗，众人更不敢贸然秉奏。

宏武帝见未有反对的声儿，也颇满意，正待讲上一句，“那便如此定了罢。”

谁知薛煊站了来。

全是察验者来判断结论，即便有更加详细的规定，明确说明哪些为错漏。可是规定不能穷尽任何错漏，这些例外的况，就会被当成谋银的手段。是为以人治之。

文生未料到薛煊开是来找他麻烦的。不过他在为官多年，又掌天钱粮往来，他是重要之地的重要官员。文生素日里是人人尊着的，他对自己的权势威严看的极重。怎么会叫一个孩随便拿？

次日是大朝会，文武百官奏秉议事毕，略停当儿些，宏武帝：“昔日黄册库初建，一应资费由各供给。今一应事宜日益衍杂.事既不同了，也应该有所更易。黄册卷既造，便应慎重仔细，万加小心，不可有误。因此黄册库一应资费，由验查所得。验查得何错漏儿，便由何担负资费。若皆无误，兜底由拨银。”

此事实是远在意料之外，圣上所言所行，与薛煊素日所知实在不符。而派兵乃至延请张君实一事，又似乎实在不该如此理。

他直直看向薛煊，穿着的龙袍、着的冠冕都折着冰冷的光。宏武帝冷冷：“薛卿能察善断，政令上倒也通晓得很。朕得向你多讨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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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行礼？行的哪门礼？

大朝会散了，昔日同薛煊并行之人，此刻离得他远远的。一时间人竟如被拦住的河似的，分明显的几条向。

因而尽实在不合时宜，他也得趁着这看似“征求百官意见”的当儿，站来提上一提。

文生嘴角噙着笑，理了理袖，亲昵的关怀：“玄玉，凉风起了，快些回府罢。”就莫要在这儿撒疯卖痴了。

文生往日与这位并不亲厚，知晓其为人狂妄无状，一向不喜，但因其家世、因其官位、因其受重信，仍旧礼敬有加，同样称呼一句“薛大人”。

因而众人皆有惑，皆有见解，众人却都不说。

黄册库建的那年夏，难熬的。圣上在避暑园里，曾与众臣论自周朝至今礼制，曾经言到“窥礼制则可窥见王朝兴亡”。礼制严谨森明，王权威严重，则政令通畅。反之礼制松弛，则王权旁落分散，政令不行。

文生实在不好显得太亲近，便。他要以辈的份教导两句，称呼他的字：“玄玉，你……”

薛煊负着手，同样像看着一个不讲理的孩，摇摇，笑了笑，叫了在旁扎堆看闹的礼官员步璁，：“步大人，议礼那年的事，文大人年岁大了，还请你向文大人讲上一讲。”

薛煊斟酌着言语，边思索边：“臣以为，勘误供银，变法治为人治，恐百姓受其害。”

可回想黄册库官员素日艰苦，兼之玄武湖之行又明白了许多黄册卷造假查验手段。若错过了这日大朝会，再要修改定了的政令，难上加难。

而宏武帝之政令看似能一边警告百姓、消除错漏，一边能为黄册库供银，是两全其之策。但实际上却是将错漏当成了讨银之法宝。

如何算是错漏？

说到礼制严明一事，不仅要求百姓见到了官员行礼，官员见到了皇帝行礼。低级别的官员，见到了级别的官员，也要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