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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躺在泥泞chaoshi的农田之中,奄奄一息,像两只蝼蚁。不过生死关头,薛煊能分辨得出玄武湖黑龙,周澄识得出道家雷法。当真也是两只不凡的蝼蚁。

因着“黑龙”、“雷法”之言,经纶真人才决定屈尊前来一看,看看这两个即将往生的少年人。

他小心提起道袍下摆,看向请的来神降、辨得出雷法的周澄。

道家雷法是极高深的道术,这雷法使用时要用雷箓,有一套的经、咒、符、诀,其符图中多风雨闪电等像。以内炼Jing气神为根本,以符箓咒法对外施展,以雷部诸神为凭借。

周澄竟知是有人使用了雷法。他有些意外,看来张天师当真对弟子不薄,这等道术都告知于她。

经纶真人心中转过无数酸涩念头——周澄这般小年纪,识得雷法。而他两辈于周澄现在的年纪时,还在前前后后如丫鬟般为师父Cao持俗事。想想师父赐予他的道号,经纶真人。就是要让他应付经纶之事,如此敷衍,如此不值一提。尚还不如华光寺原来那老和尚给弟子赐名的“慧椿”来的用心。

经纶真人回忆自己所有的术法,要么是偷学了来的,要么是师父为着让他应付世事而不得不传的。

可笑师弟还曾隐秘委婉问他,偷学师父术法是否惧怕。

惧怕?有何惧怕?

在他眼中,周澄、薛煊如同蝼蚁。其实师弟不知,在师父眼中,众生并无不同,一般的皆为蝼蚁。试问蝼蚁蛀了书,会有人留神吗?自然不会。

师父自然不会注意到,弟子偷学了他的术法。师父是圣人,圣人只一心求他的道,做他的神仙。

散漫想了许多,其实不过数息。经纶真人还是趁着周澄尚有一口气在,仔细的端详她。

虽是身上遍是泥泞污浊、血迹伤痕,经纶真人仍想起庄师逍遥游所言: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这一瞬,经纶真人有些怔愣。他从怀中掏出那方小镜来,仔细的瞧自己的相貌。

他偷学的道术究竟不比正统道术,师父驻颜有术,仍旧如同周澄般的样貌。而自己却垂垂老矣,这样想着,经纶真人突的发现他脸上如老者般竟生了黄斑!

经纶真人打量镜中自己的同时,周澄也进气多出气少,饶是这般,她仍勉力支撑。她也看向了经纶真人。

周澄原以为这施术之人,定然是驻颜有术之人——因其施雷法。

《箓图真经》有载,雷法以元气为天地万物本原。而人身为小天地,头像天,足像地,四肢像四季,五脏像五行。与苍黄天地为同一本原,相通相感。使术法者,其Jing气神与天地相通相感。

而师父唯传的三本道家典籍之一,《道说志林全篇》是师父独自编撰的,亦曾记载,“了一心而通万法,则万法无不具于一心;返万法而照一心,则一心无不定于万法”。

道心坚定而澄澈,才用雷法。用雷法者,也必定是元气充足、道家所推崇的“Jing气神”十足之人——断然不可能是眼前这样的,揽镜自照的垂垂老者。

经纶真人兀自对镜照着,听闻这蝼蚁般的周澄竟还有余力吐露些话语,以为定是求生求救之语无疑,仔细听了,却听周澄喃喃的是,

“了一心而通万法,则万法无不具于一心;返万法而照一心,则一心无不定于万法”。

昔日曾有仙者朝闻道而暮飞升的故事,以形容顿悟之迅速。

而经纶真人于“一心万法”这一言上,竟也悟了——了悟他无人阐述经文真意,了悟他资质平凡普通、没有得道飞升之望,再也无法重回青春年少的悲怆绝望。

因着详细瞧瞧二人的念头,经纶真人未让薛周在水中溺亡。可是眼下他听了周澄的呢喃,得知了长生之念的断绝,得知了青春永不再返。经纶真人悲怆绝望之下,反而生了极大的恶念。

他再用雷法,召的黑龙来,无数闪电如同翻滚坠落的长龙,伴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直直的劈向周澄。他则静静站立一旁,看着这只胆敢批判他的蝼蚁。

雷电之后,经纶真人看见周澄周身乌黑,连她身下的土地都开裂了。他反而笑了,问奄奄一息的周澄,道:“你觉着你了不起么?驱虫符你会么?”

周澄嘴唇翕合。

经纶真人听不到她的声音,便施术法,给了她点回光返照的力气。

周澄自觉周身无一处动得,却仍旧心内清澈的很。驱虫符是再低级不过的符箓,经纶真人嘲笑她并无道术。

瞧着这能主宰她与薛煊生死的人,周澄并无畏惧,她反而觉着这道士亦是可怜,道:“你有道术,并无道心。我无道术,道心澄澈。我道家之道,道术先?道心先?虽无道术……我……亦是得道之人。”

经纶真人觉着荒谬至极。

一介蝼蚁,尚且敢论道,尚且敢称得道。他大笑喝问道:“你是得道之人吗?”

经纶真人随手招来黑龙,仍用雷法,万千闪电伴随雷声似要撕裂苍穹,随后猛然劈向周澄。这番雷电过后,周澄已然皮rou绽开,周身全身鲜血,浑不似人。

经纶真人瞧着她,眼神凶赫,再逼问周澄道:“你是得道之人吗?”仿佛只要周澄答是,便是又一番的雷电交加,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周澄在经纶真人术法支撑下,勉力答道:“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经纶真人冷笑,随即应了周澄所说,面无表情的退后,让她试。

他冷冷的瞧着周澄,心道便叫这只蝼蚁去尝试。她若成了……成了便是说明她所言有理,道心更在道术之前。说明自己不会得长生——这怎么可能!叫她去试!叫这周澄去试!

经纶真人嘶吼道:你试啊!你趴在地上,像一块烂泥,竟敢说得道!你站起来,用你的道!

周澄久久不动,只是闭上了双眼。

经纶真人得意得近乎癫狂,仿若他第一次偷窥见师父的胎息之术般畅快。

他走近周澄,要让这只蝼蚁付出胆敢在他面前妄言的代价。

方一踏近周澄,异象陡生。

周澄并不借助黑龙之力。她的道也并不只局限在这九处灵窍之内,整个宏武朝,整片大陆及汪洋上空,万万闪电交加,如银龙般奔游。万万雷声轰然,万倍于地动山摇之声。这闪电雷声,汇聚成无数处极耀眼极宽广的银色光柱,直直的劈向大地。

但这雷电并不劈向经纶真人。

轰然巨响过后,经纶真人回神后怔愣发现,周遭已经消散了数年之久的灵气,陡然又漾满了。

玄武湖域充盈的灵气,净化着暴戾毁灭的气息,修补着撕裂破碎的山川,滋润着周遭万千生灵。

九处灵窍皆开,有汩汩澄澈泉水涌出,顺着田间涌向水渠。雷电之后,再现了玄武湖域当年的风调雨顺之像。

先前经纶真人施的道术失的迅速。那被道术召唤来的玄色气息,留下一声畅快自在的龙yin,顷刻间被灵气净化,消失的无影无踪。冰刀霜剑,化为雨水降落在泥地里。莽莽蛇群,因无人役使而四下逃窜了去。

红日再度升起,四下里明亮无比,好一个清荡荡人世间。

这景致瞬间变换之处,薛煊同周澄却是无从再领会了。

第35章那两个县

薛煊是以一种极不情愿见到的方式醒来的。

他只觉得头痛且沉,而且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似还有蚁虫叮咬的麻痒难耐之感。他强撑着睁开眼,发现当真是有许多蚁虫爬在身上——术法消失,留下的伤痕也不见。可是渗出的鲜血还沾着在他外裳上,腥甜之气引来了无数的蚁虫。

薛煊不知是哪里的力气,顿时强撑着站起来,将外裳嫌弃而毫不犹豫的脱了,露出稍稍干净的里衣,寻一块雨过后干干净净的石头。这才觉出浑身没力气,重又倒下了。

薛煊倒虽倒了,却不闲着。他环顾四周,心道周澄呢?又见这风雨过后的冷飒飒透亮天气,心道黑龙呢?他失去意识之前的瞧见的着道袍的那个人影呢?

遍寻不着,薛煊脱力似的倒在石头上。

过的片刻,听得有脚步声。薛煊又支撑着看去,见是周澄回来。

周澄提着一张漂洗干净的包袱皮,包袱里搁着几个鲜果。走的近了,她见薛煊醒转,便把包袱递与他。

薛煊拿着这红彤彤鲜果,颇有些百感交集,道:“你比我醒的快么?”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可是薛煊有些不承认的不服气,故而这样问。

周澄点头,将远处树上缚着的经纶真人指与薛煊看。薛煊存疑,他倒是看过不少装疯的例子,道:“当真疯了?”

周澄点头。为着防他伤人伤己,周澄将他牢牢缚在树上。

薛煊道:“也罢,待我稍后试上一试。我为何没瞧见他形容?”难道周同尘不仅比自己醒得早,还比自己昏过去的晚不成?当真无颜面。

周澄将雷法始末及论道之事与薛煊说了,惊心动魄从她处道来,仿佛干巴巴的硬面团。

两人相对无言,待了片刻,一同笑了出来。

薛煊就在这方石头上懒洋洋坐着休息,也并不着急去向何处。周澄则长立如剑,不知是在存思,还是在瞧这周遭景致。

薛煊拿着她递来的红果,并不吃,只一味在手中转着。数次玄武湖之行,叫他见识了太多。在这落过风雨的冷冰冰石上,薛煊恍然觉着有许多岁月沧桑在他身上积淀了似的,沉重了许多,成熟了许多。而有些看法,也一时间转变了。

譬如,从前他觉着,事不周密,必是谋划不到,是人之错。而今他却觉着,在一些事情上,哪怕已经竭尽全力,却仍然无法撼动半分——试问杨继圣之事,是何人之过?

究其根本,不是杨继圣,不是文生,甚至不是圣上。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改朝换代,必然也有这个朝代里的“杨继圣”,必然也有当朝主宰的智慧已然发挥到极致却仍旧顾暇不到之事。此实非人之过。

悠悠白云走,又过的一时半刻,薛煊道:“方才那会儿,为何同我讲雷法?”

他做了比划,示意那时水已经漫到了胸口。

周澄道:“没有为何。”

或许是一贯认真,因而即便“最后一刻”也向薛煊说了。或许是薛煊自华光寺后,何事都要向周澄分说明白,因而她潜移默化中也受到了影响?

薛煊笑道:“嗯,说得好。”这个“没有为何”,是典型的周澄的回答。薛煊觉着,若是死了,不明不白的死又算怎么回事呢?还是明明白白的好。

浮生半日闲后,薛煊又去了黄册库。

假使他判断正确,黄册库内以“绵索未做防虫熏香”为线索,必然能揪出许多破绽,探察的到许多真相。而此时这老道士失败的消息应当还未传回“将军”耳朵里,将军这一方必定来不及有应对。

尽管此时许多病痛疲累,然而却是最少阻力最接近真实的难得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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